這是他曾在那個名為幽冥地獄的任務中,經歷過的一方凡俗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大道的玄奧,沒有天道的扭曲,沒有漫天仙佛,沒有遠征星辰大海的絢爛。
有的只是活著的平凡之人,在百鬼夜行、邪祟亂世的鬼蜮中,拼盡一切,努力掙扎活下去的凡人。
他要拋棄以往的一切榮耀和記憶,化身為最尋常的平凡之人。
他要去感受真正的愛恨情仇,去感受真正的死亡,去感受真正的絕望,去感受一切他從未感受過的人生。
直到,他找到心中的那個真實,找到那把開啟真實之門的鑰匙。
楚雲寒的身形在虛無中緩緩消散,他的肉身、他的真靈,他的大道,他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隱入了虛無之中。
星辰市的秋天總是來得比其他地方遲一些。
九月末的天光還帶著夏末的餘溫,梧桐葉將黃未黃,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一個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極為普通的年輕人,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樓下巷口那棵老槐樹。
樹下的早點攤已經收了,地面留著一片水漬,在溫潤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白淨、修長,沒有老繭,沒有傷疤,沒有任何修煉過的痕跡。
看著樓下馬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看著那些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看著那些不知道什麼是道、什麼是法、什麼是修煉的芸芸眾生。
他忽然笑了,如同初春的第一縷微風,如同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
“浮生若夢,如夢似幻,這一刻,即便是虛幻,那也是真實。”
“道不遠人,人自遠之,既然道在心中,那便從心中尋道...”
“唯有斬去過往,方能得見真實!”
“輪迴...斷古今!”
當一縷無形的鋒芒一閃而逝後,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絲迷惘的神色,片刻後方才如夢初醒:“糟了,要遲到了!”
他立刻抓起了桌子上的揹包,向著樓道跑去。
他叫沈逸,今年二十二歲,剛從星辰大學畢業不久,成績不好不壞,人緣不好不壞,長相不好不壞。
所有關於他的形容詞都可以用普通來概括,如同這世間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淹沒在人海里,激不起半點水花。
畢業後他沒有那個遠在廣元州山區的老家,父親在工地摔斷了腿,母親一個人艱難地撐著雜貨鋪,供他讀完四年大學。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錢,所以他留在了星辰市,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工作。
月薪三千二百塊,扣除房租水電和給家裡寄的兩千,剩下的那點,剛好夠他活著。
他有時候會在深夜時想,難道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嗎?
二十歲出頭就能一眼望到頭的生活,三十年的房貸,四十歲的禿頂,五十歲的啤酒肚,六十歲的退休金,七十歲的病床。
然後是一塊巴掌大的墓地,一個刻著名字的石碑,幾句別人敷衍的悼詞和假惺惺的幾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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