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醜,皺紋擠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條縫,可那是沈嶙見過的最開心的笑容。
風從廢墟間吹過來,吹過那把掉在地上的鬼頭刀,吹過那幅合上的山水畫,吹過那兩個抱在一起的人。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灰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畫。
沈嶙靠在沈崢的懷裡,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微微翹著。
因為他想起很久以前,沈崢第一次穿上軍裝,站在鏡子前照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來,得意地笑著問:“哥,我帥不帥?”
他說帥。
弟弟問有多帥?
他說全世界最帥!
沈崢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說:“那當然了,我是你弟弟嘛!”
沈嶙的呼吸停了,弟弟沈崢感覺到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抱著這具沒有雙臂,已經逐漸冰冷的身體。
就像小時候在救濟院裡,兩兄弟擠在一張床上,他抱著沈嶙的胳膊,怕他半夜走了。
“哥...” 他輕聲問:“我帥不帥?”
這次沒有人再回答他,寒風吹過,很冷、很冷!
“我帥不帥?”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更輕了。
還是沒人回答他。
他把臉埋在沈嶙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臉上還掛著淚,可嘴角是翹著的。
因為他聽見了,聽見哥哥沈嶙在心裡對他說:
帥,你是最帥的!
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帥!
天亮了,第一縷晨曦照在避難所的門上,照在那兩個抱在一起的兄弟身上。
他們的頭髮在光裡變成了金色,像年輕的時候,像他們還在操場上跑步的時候,像沈崢追在沈嶙後面喊:哥,你等等我,的時候。
避難所裡的人走出來,看見那兩個早已冰冷的身影,沒有人說話。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無聲的哭泣著,有人把僅有的食物放在他們冰冷的屍體面前。
像在供奉一座巍峨的大山,一棵遮風擋雨的大樹,一座不朽的豐碑。
風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避難所裡的民眾恍惚間,彷彿聽到了從天空中傳來的一聲嘆息:
“生既同袍,死亦同岑,生同一念,死共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