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外三十餘里的斷雲山巔，雲霧繚繞，崖壁前，枯草萋萋。
皇甫天煜端坐在斷雲山巔的崖壁前，灰白色的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如樹皮，皮膚上佈滿了黑色斑紋。
唯有一雙眼睛依然清亮，像深秋的潭水，映著漫天的雲霞。
夕陽西下，將整片天空燒成一片赤紅，雲海翻湧如沸，一浪一浪拍打在山崖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遠處玉京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星河落入人間。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很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活了上千年，時間對他來說似乎早已失去了意義，他只記得，自己的壽元將盡。
體內丹田的靈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如同沙漏中最後一縷細沙，不可逆轉，不可挽回。
他的經脈乾涸，丹田枯竭，五臟六腑如同風化的岩石，輕輕一觸便會碎裂。
他知道，這是天人五衰，自己大限已至！
皇甫天煜緩緩睜開雙眼，望向遠方，玉京城的燈火依舊璀璨。
他活了上千年，看過無數次日升月落，看過無數次花開花謝，看過這個世界的數個王朝從興起到覆滅，從璀璨到消亡。
他以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看淡，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此刻，當最後的時刻來臨，他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不捨。
不是不捨得死，是不捨得這個生他養育他的世界，不捨得這座山，不捨得這片雲，不捨得遠處那些人間燈火。
他活了上千年，曾親眼見過文明被清理，見過無數種族在絕望中掙扎、哀嚎、毀滅。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這一切，習慣了冷漠與無情，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他從來就沒有習慣過，只是把恐懼和無力藏在了心中最深的地方。
此刻，那些被他壓抑了千年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夕陽光芒漸漸暗淡，暮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皇甫天煜的身體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白光，那是一種柔和的光暈，如同月光灑在雪地上，清冷而靜謐。
這是靈氣消散的前兆，他的道體正在崩解。
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化作最原始的能量，迴歸天地。
既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感，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像是被抽走了什麼，又像是放下了什麼。
白髮從髮根開始斷裂，一根一根飄落在風中，如同深秋的落葉。
皮膚開始龜裂，裂縫中透出白光，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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