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執念如同野火,在他瀕臨潰散的識海中熊熊燃燒,徐世鳴猛地抬頭,渙散的目光死死盯著胸口,那裡融合著一令牌,陰陽靈屋的主令牌。
這是唯一沒被天道規則封禁的物件,或許是因為它早已與他的神魂深度繫結,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以我殘魂為引,換令牌易主!”
徐世鳴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的元神在劇烈震顫中,硬生生剝離出一縷本源魂絲,那魂絲帶著他最後的體溫與執念,死死纏在令牌之上。
神魂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在快速消散,可他拼著最後一絲清明,以精血為媒,將令牌與張美怡的氣息強行繫結。
“美怡、拿著它,護好我徐家,護好籙道宗……”
話音落下的剎那,陰陽靈屋的主令牌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那光芒穿透天道輪盤的封鎖,撕破瓊海仙府的天幕,朝著渤海郡的方向疾射而去。
令牌上附著的、不僅是陰陽靈屋中堆積如山的資源,還有他未說出口的牽掛,那些沒來得及陪張美怡看的雲錦花海,沒教給徐文龍的雷術秘法,沒為籙道宗規劃的百年藍圖……
令牌離體的瞬間,徐世鳴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銀白色的規則紋路如潮水般漫過他的全身,一寸寸吞噬他的血肉,一絲絲瓦解他的元神。
他最後看到的,是那柄陪伴他征戰多年的雷燼焚天斧,從手中無力滑落,斧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無盡的不甘。
渤海郡,上祖院。
張美怡正望著穹蒼髮呆,目光落在沙俄方向的天際,那裡曾是徐世鳴離去的方向。心口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疼得她呼吸一滯,臉色煞白。
緊接著,一道血色流光衝破雲層,帶著熾熱的溫度,“啪”地一聲落在她掌心。
是那枚陰陽靈屋的主令牌。
令牌燙得驚人、彷彿還帶著徐世鳴的體溫,其上附著的一縷微弱意識、緩緩鑽進她的識海,將瓊海仙府中的一切,都呈現在她眼前。
張美怡的身體晃了晃,雙腿一軟差點跪倒,被身旁聞訊趕來的宮墨染死死扶住。
“娘……爹他……”
徐文龍衝了過來,少年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眼眶通紅。
張美怡握緊令牌,滾燙的淚水砸在令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讓我們守好這個家。”
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將那枚帶著夫君最後執念的令牌,緊緊塞進懷裡。
“傳令下去,徐家上下照常運轉,不得有半分慌亂籙道宗事務,由我與付涵雅、暫代執掌。”
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上祖院的青石板上,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令牌在懷裡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承載著那個逆命者最後的執念,與未盡的山河。
瓊海仙府的混沌之中,最後一絲屬於徐世鳴的氣息,徹底消散。
或許很多年後,會有修士在兩界縫隙中,撿到一塊黯淡無光的斧刃殘片,卻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困住一個不甘的靈魂。
他用半生逆命,終究還是沒能敵過天道的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