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房子真好看。”墨蘭穎扒著車窗,看著那些帶著浮雕的陽臺,“比北平的四合院洋氣多了。”
徐世鳴笑道:“各有各的味道,就像道法有不同流派,終究是順應水土罷了。”
他們選了一家位於塞納河畔的酒店,門面不算奢華,卻收拾得乾淨雅緻。侍者穿著熨帖的燕尾服,引著眾人上樓時,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客房裡鋪著厚厚的地毯,牆上掛著油畫,角落裡擺著一臺老式收音機,正播放著舒緩的香頌,旋律與北平聽過的評劇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人間煙火氣。
“這鐵盒子又在唱歌了。”墨蘭穎伸手擰了擰旋鈕,聲音立刻換成了急促的法語播報,她吐吐舌頭,“還是北平的《劉巧兒》好聽。”
張美怡笑著幫她調回音樂頻道:“出來走走才知道,原來世上的歌有這麼多唱法。”
稍作歇息後,一行人漫步街頭。巴黎的冬日午後,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石板路上,反射著清冷的光。香榭麗舍大街上,偶爾有穿著貂皮大衣的婦人走過,與路邊啃著硬麵包的流浪漢形成鮮明對比。露天咖啡座裡,幾個老人圍著小桌低聲交談,面前的咖啡早已涼透,卻捨不得挪開腳步。
“這裡的人好像總在喝咖啡。”墨蘭穎指著一家咖啡館,窗臺上的盆栽結了薄冰,裡面的咖啡豆卻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徐世鳴買了一杯熱可可遞給她:“就像咱們喜歡喝茶,都是過日子的滋味。”
他們路過一家書店,櫥窗裡擺著泛黃的舊書,其中一本封面上的埃菲爾鐵塔還帶著戰前的光澤。老闆是個戴眼鏡的老先生,見徐世鳴一行人駐足,熱情地用生硬的中文招呼:“中國?朋友?”
徐世鳴笑著點頭,拿起一本介紹巴黎歷史的畫冊,指尖拂過那些戰前的繁華圖景,那時的街道車水馬龍,人們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與如今的蕭索判若兩地。
“戰爭不好。”老先生嘆了口氣,指著畫冊上的凱旋門,“以前那裡總有人跳舞,現在都不在啊!”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往徐世鳴手裡塞了一枚小小的鐵塔模型,“送你,朋友。”
離開書店時,墨蘭穎手裡多了個布偶,是在街邊小攤買的,布料粗糙,卻縫得很用心。攤主是個小姑娘,凍得鼻尖通紅,接過錢時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用剛學會的中文說:“謝謝,再見。”
傍晚回到酒店,徐世鳴讓侍者準備了些當地菜餚:煎鵝肝帶著油脂的香氣,紅酒燉牛肉軟爛入味,還有撒著糖霜的可麗餅,甜得恰到好處。墨蘭穎學著當地人用刀叉,笨拙地切著牛排,引得眾人發笑。
“還是筷子好用。”她嘟囔著,卻被可麗餅的甜味征服,又多吃了兩塊。
夜裡,徐世鳴站在窗前,望著河對岸的埃菲爾鐵塔。塔頂的燈光每隔幾秒便閃爍一次,像一顆孤獨的星辰。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叮噹聲,與酒店裡的香頌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跨越山海的溫柔。
“在想什麼?”靈媱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想,不管是北平的衚衕,還是巴黎的街頭,人們想要的其實都一樣。”徐世鳴輕聲道,“不過是暖衣飽食,夜裡能睡個安穩覺罷了。”
靈媱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窗外的寒意:“那咱們就多看看,把這些安穩的樣子記在心裡。”
客房裡的收音機還在低吟淺唱,流影車靜靜地停在酒店後院,車身的靈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守護秘密的精靈。明天,他們還要繼續向西,去看看更多不一樣的人間。
巴黎的晨霧尚未散盡,徐世鳴已帶著眾夫人在街頭的商鋪間穿梭。墨蘭穎被櫥窗裡的蕾絲花邊吸引,靈媱則對那些黃銅製的古董座鐘感興趣,張美怡細心地挑了些質地柔軟的羊毛布料,說要給孩子們做冬衣。
徐世鳴沒帶凡俗貨幣,每次結賬時,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塊黃金,那些店主起初還帶著懷疑,用牙咬了咬,見黃金質地柔軟,立刻眉開眼笑,連聲道謝,甚至還主動多塞些小物件。在一家珠寶店,墨蘭穎看中一條藍寶石項鍊,店主見徐世鳴遞來的金塊足有拳頭大,竟直接捧著項鍊跪下,連說“貴客”。
“夫君,這黃金在凡俗地界竟這麼管用?”墨蘭穎把玩著項鍊,好奇問道。徐世鳴笑道:“萬物有其價,黃金自古便是硬通貨,走到哪裡都吃得開。”
採購完畢,流影車再次啟程,朝著英國首都倫敦而去。越往西北行,沿途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許多城鎮的房屋仍帶著戰爭留下的焦黑痕跡,斷壁殘垣間,偶爾能看到穿著補丁衣服的孩子在玩耍,他們的臉上沾著泥灰,眼神卻透著一股韌勁。
鐵路旁的鐵軌鏽跡斑斑,幾列破舊的火車慢吞吞地行駛著,車廂裡擠滿了人,連車頂都扒著幾個漢子。路邊的農田大多荒蕪,只有零星幾個農人在雪地裡刨著什麼,寒風捲著枯草,嗚咽聲如同哭泣。
“這裡比法國慘多了。”張美怡看著窗外,輕聲嘆息。徐世鳴點頭:“英國當年是主戰場之一,損耗自然更大。戰後重建耗費巨大,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流影車駛入倫敦市區,街道上的建築雖比沿途城鎮完好些,卻也透著陳舊。特拉法爾加廣場上,鴿子在紀念碑旁覓食,幾個衣衫襤褸的退伍士兵坐在臺階上,向路人乞討。泰晤士河上的船隻寥寥無幾,河水渾濁,散發著淡淡的腥味。
“先去大英博物館看看。”徐世鳴說道。他早聽說這座博物館裡藏著無數從華夏掠奪的珍寶,今日正好“物歸原主”。
大英博物館的穹頂之下,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文物。當徐世鳴一行人走到東方館時,墨蘭穎頓時怒了,玻璃櫃裡擺著的,竟是幾尊從敦煌莫高窟盜走的佛像,壁畫碎片被裝裱在畫框裡,旁邊的說明牌上赫然寫著“1900年取自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