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他指尖靈力再次注入玉符,神念順著虛空傳向遠方:“另外,你需多留個心眼、若遇超出你應對能力的狀況,不必硬扛可先報與小芳師叔,她已是鬼皇初期,統轄兩界鬼域,手下十萬鬼兵按五猖兵馬建制,鎮邪驅祟最是拿手、也可尋你五師叔宮墨染,她身為天屍門掌門,元嬰中期的修為加上游屍境界的本命屍傀,屍氣能與邪力相沖,足以暫壓巴力的氣焰。她們二人若也難控局面,自會設法傳訊於我。”
玉符表層泛起淡金色靈光,傳來東震恭敬的回應:“謹遵師叔祖諭令。”
徐世鳴將傳訊符收入儲物袋,目光望向東方海平面、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瞥見海天相接的淡藍輪廓,眉頭卻仍微蹙。
巴力身為西方上古邪神,力量並非憑空而生,而是源於深淵的“邪核”、與三界生靈的“恐懼本源”,前者為他源源不斷的邪力支撐,後者則能隨生靈恐懼情緒滋生而壯大。
一旦破封,不僅凡塵的城鎮會被綠火吞噬,西方地域的空間壁壘,也可能被其邪力侵蝕出裂痕,屆時低階惡魔順著縫隙湧入人間,後果不堪設想。
“但願只是虛驚一場。”他接過靈媱遞來的白瓷碗,指尖觸到碗沿的溫意順著掌心漫向四肢,可傳訊符上那絲源於巴力邪域的陰冷氣息,卻像嵌在皮膚裡似的,怎麼也驅不散,連靈粥的甜香都壓不住那股蝕骨的寒意。
陽光穿過靈植園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煉丹閣飄來的藥香混著晨露的清甜,本該是愜意的晨間景象,卻因北慕大三角的隱憂,添了幾分沉鬱、那片深海的異動,像一顆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暗礁,讓他心頭總懸著一絲不安。
一週時光轉瞬即逝、籙道宗的晨露依舊沾在花葉上晶瑩剔透,煉丹閣的爐火照常升騰起橘紅色火焰,徐世鳴正對著丹方除錯合道涅盤丹的輔藥配比,指尖沾著的星髓粉末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銀芒,與丹爐裡跳動的火光相映。
這七日來,東震的傳訊每日辰時準時送達,字跡從最初的潦草漸歸工整,內容皆是“封印波動減弱,暫未發現異常”,他心頭的隱憂雖未完全散去,卻也漸漸放下了大半。
然而,第八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突然掠過一道墨綠色流光、緊接著,一股橫跨萬里的邪異氣息席捲而來,帶著深淵火焰的灼燒感與海水的鹹腥,瞬間壓過了靈植園的清雅香氣。
徐世鳴猛地抬頭,只見窗外的天光驟然暗沉,原本泛著魚肚白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霧浸染,如同宣紙上暈開的墨漬,連朝陽都被徹底遮蔽。
幾乎同時,一枚傳訊符撕裂空氣,符紙邊緣帶著灼燒的焦痕,“啪”地砸在丹爐壁上。不等徐世鳴伸手去接,符紙便在高溫與邪力的雙重侵蝕下化作飛灰,只餘下一道混亂卻急切的神念,在他識海中炸開:“北慕大三角……封印今日晨時破封!”
西海,北慕大三角海域。
狂風捲著海浪,如同無數只猙獰的鬼爪拍向海面,掀起數十丈高的黑色巨浪,浪尖裹著墨綠色的火星,砸落時在海面上燙出一個個滋滋作響的孔洞,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天空被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
紫黑色的雷霆如同巨蟒般在雲層中瘋狂竄動,每一次劈落,都將海面照得慘白,而海中央,一個直徑千里的巨大漩渦正瘋狂旋轉,海水不再是流動的液體,而是被無形的邪力扭曲、倒卷,形成一個通往深淵的漏斗,漩渦中心那座殘破的祭壇,正是巴力被鎮壓了數千年的地方。
“轟隆!”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炸開,旋渦底部的祭壇應聲碎裂,無數刻滿光明符文的巨石被拋向高空,卻在接觸到墨綠色火焰的瞬間,化作漫天齏粉。
緊接著,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從深淵中緩緩升起:三首六臂的身軀覆蓋著漆黑鱗片,在雷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額間的螺旋獨角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角尖凝結的精血順著紋路滴落,在海面上砸出一個個黑色漣漪;背後殘破的肉翼張開,竟有數萬丈寬,翼膜上的焦痕在邪力滋養下微微蠕動,隱約能看到無數冤魂的虛影在其中掙扎嘶吼。
西方上古邪神巴力,終究還是掙脫了封印、他六隻手臂各握一件邪器,散發的氣息讓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左手持一柄白骨權杖,杖頭鑲嵌著一顆燃燒綠火的惡魔頭骨,頭骨眼眶中跳動的火焰,正是純粹的深淵本源之力。
右手拎著一柄巨斧,斧刃一半凝結著萬年寒冰,一半流淌著岩漿,揮動間便引得冰火交織,在海面劈出深不見底的溝壑;中間兩臂抱著一面黑色巨盾,盾面雕刻著吞噬靈魂的漩渦,連劈落的雷霆落在上面,都被瞬間吸得無影無蹤,最下方的雙臂各抓著一條鎖鏈,鏈身纏繞著墨綠色火焰,鏈端的倒鉤閃爍著飲血的寒光,每晃動一下都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周身環繞的綠火比十九年前更加熾烈,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細微的裂痕,海水在他腳下沸騰成黑色蒸汽,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硫磺味,連數千裡外的海鳥都不敢靠近。三顆頭顱同時轉動,六隻猩紅的眼睛掃過混亂的海域,最終定格在虛空某處,一道混合著咆哮與狂笑的聲音響徹天地,如同數種魔音在耳邊炸響:
“光明的走狗們,你們的噩夢……回來了!”
掙脫封印的剎那,巴力便將磅礴的邪力注入海底,北慕大三角的空間壁壘應聲出現一道縫隙,無數低階惡魔從深淵中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四周海域。它們尖嘯著撲向過往的漁船,所過之處,漁民與船隻皆在綠火中化為灰燼,只留下一顆顆閃爍著慘光的靈魂珠,漂浮在海面上,被巴力隨手一吸,盡數納入掌心化作滋養自身的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