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哎放手放手,我瓜子還沒嗑完呢。”陶巔一邊說著一邊一攥程淵的手腕,因為準準地掐在了筋上,所以程淵不放也得放了,他真沒想到陶巔的力氣有這麼大。
帶著些惱怒地,程淵陰沉著臉地問陶巔:“沒母子相認那你為什麼要叫她陶夫人?還要給她另找人家?”
“嗯,沒相認是沒相認,可是她來找我了,我有什麼辦法?”陶巔說著,伸手從旁邊箱子底拽出來6副畫,吩咐旁邊的小廝道:“來,給爺把這些畫都掛上。這是良藥,可解左相相思之苦。”
小廝快速地將這些畫掛了起來,瞬間滿室豔光照人。
此時之間程淵的書方之內,六軸筆觸極其細膩,仿若真人般的工筆肖像懸於壁間,這些畫卷皆以紫檀為軸、雲錦為邊,一眼望去時恍若時光凝絹,氣韻自生。
首幅繪的是上元節火樹銀花之時,一女子立於燈海人潮之間,一襲水紅撒花羅裙隨風輕颺,鬢邊鎏金點翠步搖搖搖欲墜。
燭火映其眸,星子藏於波,唇角噙笑,顧盼間光彩照人,真可謂“豔色絕世,風華絕代”。那一抹明豔,竟令周遭車馬喧囂皆成虛設,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之姿。
次幅為春園賞桃。她身著月白繡桃褙子,安坐石凳錦墊之上,手中輕拈初綻桃枝。側臉線條柔和,鼻尖染著春日薄粉,望滿園芳華時,眼含純粹之喜,髮間珍珠簪隨顧盼輕晃,流光細碎,端的是“人面桃花相映紅”,溫婉可人,動人心魄。
第三幅乃夏夜觀荷。淺碧紗衣裹身,她立於荷塘柳下,一手扶柳,一手輕搖團扇,裙襬為夜露所溼亦渾然不覺。月光灑肩,肌膚瑩白如玉,望池中露滾荷葉,眸中盛著半池清輝,恬靜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靜謐間自有風華。
第四幅是秋日賞菊。赭石色繡菊襖裙加身,她坐於菊叢庭院,案前置一碟新剝蓮子。正低頭嗅墨菊,額前碎髮為風所亂,頸間銀鎖在菊香中若隱若現。那份沉靜溫婉,藏著幾分“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的從容,雅韻天成。
第五幅繪冬雪尋梅。皚皚白雪覆庭,她裹絳紅銀狐斗篷,手捧暖爐,於梅林緩步。紅梅落肩,她卻只顧仰觀枝頭怒放之梅,睫毛沾雪粒,眼神清亮如“雪後初晴,冰壺映月”,冷冽中透著勃勃生機,自有“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的風骨。
末幅為閒居弄琴。她坐於窗下琴案後,素色襦裙襯得身姿窈窕,長髮松挽,僅以一支玉簪固定。指尖輕撥琴絃,神情專注,窗外日光落於纖細手腕,琴案茶香嫋嫋,真個是“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嫻雅淡然,歲月靜好。
陶巔立於畫前,目光掃過六幅,不禁暗歎感嘆道:哎~~~~這身體的孃親,還果真是個九天仙女樣的人物。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世,還真是覺得她種種風姿皆獨具氣韻,誠如“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難怪當年那孤高倨傲、位高權重的探花郎程淵,會為她“一見傾心,再見傾情”,深陷其中難以自拔。然後我就被造出來了。
而程淵早已呆立當場,目光緊鎖畫中人影,恍若再見當年令他“情根深種,烈火燎原”的佳人。
書齋內此時靜可聞針落,唯餘程淵心潮澎湃,那心跳如擂鼓般撞得胸臆發緊,久久不能回神。
過了許久,一聲文忠在外面的通報打破了屋中的沉寂:“稟老爺,夫人與二公子來了。”
呃……陶巔一回頭,果然聽見院中傳來了程章那輕浮的言語:“娘,您把馨馨還給我吧,娘~~~那我一會兒自己與爹說去。”
陶巔一聽就樂了,這好戲不就自己找上門來了嗎?哈哈哈哈!快快快,快來看侯門正妻遭左相背叛且明目張膽挑釁的驚天戲碼.
“清靈!快來看潑天的好戲!快快快!哎我那些青梅冬瓜蜜餞呢?這兩樣我必須嚼一起吃才過癮,還有那蘋果和梨肉乎乎的蜜餞,那個也爽。來點兒好茶。”
他這一說,清靈也頗感興趣地扭頭向外看了過去。
等到珠簾一被挑起,鬱繡已然笑意盈盈地出現在了屋中,程淵這才如夢方醒,雖然眸中恍惚未散,但還是對鬱繡點頭道:“夫人來了?”鬱繡尚未來得及回應。陶巔已經笑著跟著說道:“哎呦~~~母親來了,快快快!快裡面坐,來啊,給夫人與二爺看茶。”
片刻後,鬱秀攜程章步入書房。鬱秀剛才在自己的院中,聽打探訊息的嬤嬤說,陶巔入府後先是去了黎嬌的房中送東西,然後又抬著箱子去程淵那裡送禮,於是就想借機帶兒子來求程淵,莫要再罰他去那蠻荒之地墾荒。因為有程淵在,所以陶巔肯定也不好意思駁她的面子。
而程章自個兒倒是滿不在乎,這幾天與那幾個新來的女孩玩舒服了,只是一味嬉皮笑臉地跟著。
誰知剛一進書房,他的目光立時就被壁上的六幅巨軸給牢牢地吸引住了,方才想討回丫鬟的那點心思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腳步一下就定在了原地之上。
目瞪口呆地細看了好一會兒以後,程章臉上那股子輕浮勁兒頓時斂了,他陪著十二分小心,眼角卻止不住地瞟向畫卷,心內早已翻江倒海,驚濤駭浪般難平,半晌後這才囁嚅著地問陶巔道:“風兒,這……這卷軸上的美人,是哪位仙子下凡啊?”
陶巔見他這模樣,當時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好看吧二哥?”
程章趕快點頭:“是是是,美得讓人恍惚,簡直就是傾國傾城,不可方物!”
陶巔很是得意地一笑:“那是~~~~這是我親孃,能不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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