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沒見過大場面的人是如此。那些蘭山郡裡被強徵去的人也是如此。饒是他們見過所謂的大世面,可對著陶巔這樣的物質狂轟濫炸,也都是死活頂不住的。
因為侯爺給的實在是太多了,而是給的都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就有了雙重的福利,雙重的懵逼,雙重的驚喜,雙重的快樂。
有那往日到處遊逛,不肯踏實出力謀生,兜裡常年空蕩,每次歸家都要遭家人厲聲數落的。這次被強徵,本是抱著混在人堆裡,也不用幹活兒的想法,結果捱了鞭子不說,還有專門“照顧”他的人就在他身旁左右使勁地盯著他看。
不過,本是拼死拼活都想偷懶的人,意外地聽了一耳朵這城就是給他們這些人蓋的,再三求助證明以後,這閒漢就默了。
看看這房子,看看這院子,看看這結實異常的竹子圍牆與幾近透明的窗戶,這做夢都夢不到的宜居良室,真的就是我們這樣的人配住的嗎?
如果是的話,那以後豈不是全家10多口都能在這麼好的一套院落房屋中舒適地度日了?想到這裡,他腦子裡滿是父母百年以後,這套房子怎麼分的那些事兒。
及至領到賞錢,這閒漢的心臟又瘋狂地激跳了一會兒。攥著這串銅錢,他被人流衝到郡城裡,左看右看,最後拿定主意割了一條相當肥的五花肉,額外稱了2斤肥膘,到經常討酒喝的飯館裡拎了一小壺低度米酒,又裁了兩塊顏色亮堂的細布,這是預備給妻兒以後裁衣裳用。
至於父母?呵呵,父母掌握著公中的一切,想來也就不差他這兩個錢了。那不還給他們買了塊肥膘肉了嗎?一提到公中,他越想那些兄弟姐妹就越來氣,憑什麼自己每次一拿回來點兒什麼就都被父母強行地分他們一份?如若不給,父母還要揪著他地使勁罵。
父母養活了自己,孝敬他們是應該的,可是和自己同一個窩裡出來的,自己有什麼義務去養活他們?誰喜歡平白無故地,自己身上趴了一群吸血鬼?
還有父母好沒道理,怎麼就能那麼心甘情願地拿著自己的錢去給別人?你要喜歡多養孩子,你拿自己的錢去養啊!
所以,這此有了好東西,可得自己藏好了地不讓他們看見。你們跟著我肥吃肥喝的,我自己的妻兒在那裡省吃儉用,這事兒到哪兒說理也說不通。
正因為這些糟心事兒,他這才一直都對父母很冷淡,到了最後完全產生了逆反心理。如果能分家就不會和這一大家子一起過。
能買一塊肥膘肉來搪塞他父母,已經是他的仁至義盡了。
再說肥膘,這肥膘怎麼了?那不比五花肉出的油水還多?榨油出來,都能夠一大家子半年做菜用的。平時你們有錢都藏著掖著的不拿出來分享,還想一直都白吃白喝我?做你們的狗屁黃粱大夢去吧!今兒我有酒有肉就是不給你們吃!
回到低矮破舊的茅草屋前,那閒漢抬腳便踹開了自家破舊柴門,他老孃在屋中聽到動靜,一個笤帚疙瘩就飛了出來。那閒漢躲都沒躲,向前推開他娘那屋的門,啪把豬肥膘往桌上一拍,轉身出去就摔上了門。門裡又傳來了他爹要衝出來揍他的罵聲,不過好像是被他娘給攔住了。那閒漢冷笑一聲,頭都不轉地在院子裡喊道:“別罵了爹,怎麼?給你買塊肥肉你都不歡喜?這可是老子出去做工一天辛辛苦苦換來的。娘,你快點兒把這肉拿灶房裡去給那群吃閒飯的糊糊嘴吧。
一個個的,白吃白喝老子的,還在那裡罵老子。等哪天老子不高興了,挨個就用門閂抽他孃的一頓。”
他這一罵,屋裡暫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爹就更來氣了。
然而那閒漢,轉身就去了自己那逼仄得要命的小院裡。一進門,就見他娘子早就橫眉立目端著一個盆地立在門內,看樣子一直都在運著氣地等著大罵他一頓。
這閒漢也不惱,笑嘻嘻地抬起手向前一舉,那婦人滿腹要噴薄而出的咒罵一下就順著喉嚨地嚥了下去。
肥肉!酒!細布!還有……那麼長的一串銅錢!
看到自家媳婦的驚訝模樣,閒漢十分滿意地大咧咧坐在破敗不堪的長凳上,眉眼笑得無比舒展地道:“行了,別板著臉數落我了,不就給東屋扔了一塊肥膘肉嗎?你相公我今兒也算是給侯爺做事了。侯爺知道嗎?(翹起大拇指)就是乾京城裡響噹噹的活人屠乘風侯!
看人家侯爺那年紀輕輕就尊貴無比的樣兒,哎~~~~
呵呵,早就說過你男人我不是那沒出息的貨。這可是我實打實賣力氣掙來的血汗錢,往後我若是天天去工地做工,咱們這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對了,今兒我在服徭役的地方,你都不知道我吃了什麼。紅燒肉,田螺,還有一個什麼肥鱔魚,雜糧飯可勁兒吃!要是能帶回來,我連那爐灶都給你搬回來……”
“你小聲點兒!可莫要讓隔壁給聽了去”。婦人趕快一下就捂住了他的嘴,並且強拽著他地進了小屋之中。
他們家的小閨女不懂大人的事兒,一見爹帶回來那麼多的好東西,立馬就開心地爬上葦蓆都破爛了的土炕上,一把攥住她娘剛進屋放在炕上 的花布就抱在了懷裡:“新衣裳,嘿嘿嘿!娘我要新衣裳!”
他娘放開她爹,又一下子地捂住了小閨女的嘴:“別吵吵,別把你奶奶和大伯他們給招來。”說道這裡,一向潑辣的婦人,現在卻是摟著孩子,眼圈微微發熱,那陳年積蓄的怨氣層層褪下,直至頃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這裡有悲有喜,而那些店鋪裡被“舉薦”出來的夥計則是頗有衣錦還鄉感覺地回到了那些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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