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得很嚴重，且病的時間太長了。”金苗苗嘆了口氣，看看戚戈，“這種病並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她的精神、情緒上的。平時完全看不出來，可一旦觸及到了她的那個點，就會立刻爆發，不會有一絲絲的耽擱和遲疑。”她停頓了一下，又跟戚戈解釋，“這就好像是你那幾頓打，你覺得被打的很冤，但在她的認知裡面，已經是大逆不道了。”
“可......”戚戈張了張嘴，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我們這些小輩不知道這些，我祖父也不知道嗎？這可是他一心一意愛著的人啊！”
“你祖父......”金苗苗冷笑了一聲，“一年只有三兩個月在家，能知道什麼呢？他跟你祖母相處的時間加在一起，還沒有你的一半多，你都發現不了，還指望著你祖父能發現？”
“這倒也是。”戚戈被金苗苗說的有點心虛，忍不住摸摸鼻子，說道，“我這......”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或者心虛，你發現不了，也是因為你祖母自己。”金苗苗再次嘆了口氣，說道，“我以前跟著師父遊歷的時候，也見過類似的病患，有比戚老夫人病情嚴重的，也有比她輕一些的。無論是多重或者多輕的病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是什麼？”
“還能有什麼呢？”紅葉冷哼了一聲，“堅決認為自己是正常的，不承認自己是有病的唄！”
“沒錯！”金苗苗點點頭，“而且還認為醫者的判斷是錯的，是在妖言惑眾，是......”她無奈的笑了笑，“要騙他們的銀子。”她一攤手，“最嚴重的，還會親自手持粗棍把我們打出去，但他們沒有想過，這樣的舉動反而更坐實了他們是有病的。”她看看白萌，“戚椋有沒有跟你說，他撞見的那次，是戚老將軍和老夫人第幾次吵架？”
“第二次。”白萌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次出現在了他們的吵架裡。”他看看戚戈，“就是鬧的最兇的那次。”
“最兇的這次，吵的是什麼？”
“還是孩子的問題。”白萌嘆了口氣，“戚大、戚二已經到了年紀，可以由戚老將軍接到西南邊關去了，這是他們成婚之前就已經說好的，而且成婚那天以及有了戚大之後，也是這麼說的。但老夫人反悔了，第一次反悔是戚二剛出生的時候，藉口戚二需要兄長的陪伴，就把戚大又留在了京裡幾年。現在老三出生了，她又想用同樣的藉口，繼續將戚大、戚二留在京裡。但......”他搖搖頭，“戚老將軍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並不贊同戚老夫人的提議。”
“兩個人就因此吵了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不是立刻吵的，而是過了好幾天之後才徹底爆發的。”白萌一攤手，說道，“戚老將軍雖然領兵打仗，在沙場上殺伐果斷，但平時的脾氣還是好的，尤其是對家人。戚椋說，他祖父脾氣溫和的有點不太像個大將軍，他明明知道祖母的心思是什麼，卻依然好言好語的相勸，而且是連勸幾天，不急不惱、也不燥。反而是他祖母，每勸說一次就要發一次的脾氣，到了最後一次，這疊加的怒火算是徹底爆發了。”
“爆發？”
“對！”白萌點了點頭，“你祖母對你祖父怒吼，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憑什麼要讓她親手送到蠻荒之地，憑什麼要讓他們小小年紀就去送死？憑什麼別人的小孩能幸福的長大，能按部就班的讀書、入仕、成親、生子，為什麼自己的孩子就要苦哈哈的去打仗？這不公平。”
“對於長在西京城的人來說，確實是難以接受。”薛瑞天點點頭，“他們的想法跟我們是不一樣的，對於我們而言，這是責任，我們享受了權力，就應該有所付出。這是從小到大，父親母親對我們耳提面命的，對吧？”他看看沈昊林、沈茶，又看看夏宸和宋爻佳，看到他們點頭，又繼續說道，“可像戚老夫人這種出身清流人家的，壓根沒有這種想法，甚至從小被灌輸武夫粗鄙這樣的想法。”他看看戚戈，“你別這麼看著我，我這是實話實說，哪怕是我們這樣家世的，其實也是被他們看不起的。”
“他們是覺得我們不學無術。”夏宸翻了個白眼，“甚至當著我們的面兒譏諷，也就是我們脾氣好，不跟他們計較。”
“這話不對，如果我們真的計較，又要說我們仗勢欺人了。”宋爻佳也跟著翻了個白眼，“讀書人的嘴啊，可真是不得了呢！”
“戚老夫人雖然愛慕戚老將軍，一心一意的要嫁給他，但從戚老夫人的骨子裡，其實還是覺得武將粗蠻的。所以，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她就打定了注意，堅決不會讓自己的孩子也繼續這種粗鄙的行當。”白萌嘆了口氣，“於是，一次又一次的找藉口，拖延孩子離京的日子。可拖延並不是辦法，終歸矛盾徹底爆發了。她衝著戚老將軍怒吼，她希望她的孩子知書達禮、溫文爾雅，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哪怕官不大，也能是個體面的人生。而不是整天舞槍弄棍、光著膀子跟人廝殺。而且，戚家這輩子也沒有晉升的可能，也不可能成為一方鎮守，依然要聽命於人，她不願意她的孩子受這個委屈。”
“好典型的讀書人想法。”薛瑞天翻了個白眼，“那些御史天天嘀嘀咕咕的不都是這些東西嗎？戚老夫人自己年少的時候還喜歡騎馬狩獵的，沒想到骨子裡還是很守讀書人的規矩的。”
“誰說不是呢？”白萌無奈的搖搖頭，“戚椋說的時候，連著翻了好幾個白眼，很顯然也不是很贊同他祖母的想法。”他看看戚戈，“這些話，你應該也沒少聽？”
“對，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起繭子了。”戚戈也跟著翻了個白眼，“我祖父之前應該不知道祖母心裡是什麼想的，對吧？”
“對！”白萌點點頭，“所以，戚老將軍大為震驚，震驚之餘說了這輩子都難以挽回的重話。”
“什麼話？”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為了她跟家裡鬧翻，甚至還退了從小就訂下的婚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