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穹頂的液態星光中滲透下來,從地面的深灰材質中向上傳導,從四壁的銀灰金屬板中向中央匯聚,最終在楚鴻羽站立的位置形成一個完整的聲場閉環,震得他法袍下襬輕輕揚起又落下。
半顆星辰外殼上的暗金符文在逆骨之印歸位的瞬間便開始逐層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預熱階段那種緩慢而剋制的漸進式點亮,而是如同一場被壓抑了太久的暴雨終於衝破雲層——符文從外殼頂部的第一個節點開始,向四面八方同時蔓延,每一條符文亮起的軌跡都拖著一道極其短暫卻極其明亮的淡金尾焰,數以萬計的尾焰在半顆星辰錶面交織成一片流動的火網,將整座地宮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尾焰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星辰法則在被啟用時與空氣分子碰撞產生的次級輻射,每一道輻射中都攜帶著一枚極其古老的鑄造印記——那是鑄星者在親手鍛造這座星核時烙印在每一個符文節點上的工匠徽章。
楚鴻羽站在距離半顆星辰百丈之外的平臺上,天拓珠在他識海中飛速運轉,將星核點火程式的所有關鍵資料逐一捕捉並歸檔。
四十九層封印的解鎖程序在他識海中以三維立體投影的形式即時呈現——每一層封印在接觸到逆骨之印的生命印記驗證後都會自動分解為數萬道獨立的微型符文,這些符文在被釋放後並不會消失,而是沿著地宮的穹頂和四壁向上攀爬,在攀爬的過程中重新組合成全新的符文陣列,最終匯入穹頂液態星光的流動迴圈中,成為星核永續運轉的一部分。
整個過程精妙到令人窒息——鑄星者將一套完整的自迴圈生態系統壓縮在了一顆半星辰結構體中,封印不僅是鎖,更是鑰匙,解鎖的過程本身就是啟用的過程,沒有浪費任何一絲能量,沒有產生任何一處冗餘結構。
在他的感知中,星核的心臟部位——那團被數十層時空褶皺包裹的原始星辰之力——在封印全部解除的同一時刻從沉睡中甦醒。
它不再像預熱階段那樣安靜地燃燒,而是開始以某種極其複雜的韻律脈動,每一次脈動都向地宮中的所有生產線同步傳送一個啟用脈衝。
數百條生產線在收到脈衝後依次啟動,半成品區的星辰道兵軀殼被傳送帶自動送入裝配模組,裝配模組中的微型星辰本源在機械臂的精準操控下被逐一嵌入道兵眉心,隨後是啟用模組——一道道淡金色的星辰光束從穹頂射下,照射在每一具道兵身上,被照射的道兵體表的藍色晶體薄膜從暗淡轉為明亮的幽藍,眉心的微型星辰本源在同一瞬間被點燃,一雙雙沒有瞳孔的幽藍眼睛在半顆星辰下方的裝配平臺上逐一睜開。
生產線正式運轉了。
但讓楚鴻羽真正全神貫注的,是另外一件事——天拓珠在原始星辰之力脈動的同時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特殊的訊號。
這道訊號的頻率與之前灰膚人指揮官體內微型星辰本源發出的通訊訊號頻率完全一致,但訊號的強度是之前的千百倍,訊號的來源方向也不在礦區上方,而在地宮正下方極深極深的某個位置。
天拓珠的探測波沿著那道訊號向下追溯,穿透了地宮地面的深灰材質、穿透了廢棄礦脈的枯竭礦根、穿透了一層又一層被上古地質運動擠壓變形的岩層,在即將觸及探測極限的深度時,被一道極其強大的能量屏障彈了回來。
那層屏障的構造結構與星核的無限遞迴封印高度相似,但規模更大、層級更深、能量密度更高。
天拓珠在反彈回來的波形中識別出了至少七種不同屬性的法則同時作用於那層屏障——星辰法則、時間法則、空間法則、龍族血脈法則、以及三種楚鴻羽的天拓珠資料庫中完全沒有記錄的未知法則。
七種法則彼此纏繞、互為鎖鑰,形成了一個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開啟的多重認證封印。
而那道從地宮下方發出的通訊訊號,正是穿透了這個七重封印之後洩露出來的極其微弱的一絲殘餘。
星核在向地下發送訊號。
或者說,星核在被點火之後自動觸發了某種預設的通訊協議,開始向某個比星核本身更古老、更龐大的存在傳送啟用確認資訊。
鑄星者標記的訊號已經被天拓珠遮蔽了,但星核內部的發射裝置不止一個——穹頂上的鑄星者標記是向星空之外發送訊號的,而地底下的這個發射器是向星空之內的某個深處傳送訊號的。
兩個訊號的目標不同,天拓珠之前只遮蔽了前者,後者因為一直處於休眠狀態而沒有觸發任何預警,直到星核點火程式完成才被自動啟用。
“尹寒。”楚鴻羽在心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尹寒在自述中說他將星核封存在天拓秘境西南礦區深處,但尹寒沒有說星核本身還連線著一個更深層的系統。
是尹寒故意隱瞞了?
還是連尹寒自己都不知道——鑄星者給他的星核本身就包含了他沒有許可權瞭解的底層功能?
從尹寒自述中對鑄星者的忌憚程度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鑄星者是一個以星辰為材的工匠,他贈予尹寒星核時,完全可以在不告知尹寒的情況下植入一套尹寒無法檢測到的底層通訊模組,等待某一天星核被真正啟動時自動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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