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綱中羅列的問題極其詳細,從殷九微母親的名字到他少年時在天星聖地中最親近的師兄弟是誰,從殷無極篡位前的最後一次長老會內容到墜星群島遺蹟第六層通關時的具體細節,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殷九微內心最脆弱或最防備的區域。
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顧長淵能提供。
“我會配合。”他將提綱放在茶几上,抬頭看向楚鴻羽,“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打算怎麼處置殷九微?
是榨乾價值之後殺了他,還是留著他當談判籌碼?”
“你想要什麼結果?”楚鴻羽反問。
“我希望你殺了他。”顧長淵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平靜而堅決,“不是因為仇恨——說實在的,我對他已經恨不起來了。
而是因為留著他對你太危險。
暗星之力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有多強,而在於它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
殷九微修煉這門功法以來,暗星之力的形態已經變異了三次——從最初的星辰碎屑,到後來的分裂增殖,再到今天你看到的暗星坍縮。
每一次變異都是在他被逼入絕境時發生的,每一次變異都讓他的力量更加不可預測。
如果你今天沒有用礦坑陷阱困住他,讓他在逃亡路上再經歷一次極限壓迫,他很有可能會在你面前完成第四次變異。
到那時候你還能不能壓住他,誰都不好說。”
楚鴻羽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
天拓珠在識海中調出了與殷九微三次變異的詳細記錄:第一次變異是在天星聖地內門大比中被同門逼入絕境,暗星之力從固態碎屑進化為可增殖分裂的活性星塵;第二次變異是在殷無極篡位時被忠於顧長淵的長老圍攻,分裂增殖進化出了遠端追蹤功能;第三次變異就是在剛才的礦坑中,暗星坍縮——將分裂機制逆行,以自殘為代價換取爆發性的破壞力。
每一次變異的觸發條件都極其相似:絕境、高壓、瀕死。
這與修真界絕大多數功法的漸進式提升完全不同,暗星之力的進化邏輯更接近於某種被封印在殷九微體內的活物在應激狀態下不斷解封自身的本能反應。
暗星之力的根源恐怕不是《萬星歸元訣》的變種那麼簡單。
《萬星歸元訣》是天拓大帝的功法,天拓大帝的力量體系以穩定、精妙、可複製為核心特徵,但暗星之力的突變性、不可預測性和應激進化特徵,與天拓大帝的設計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殷九微的暗星之力中摻雜了某種不屬於天拓大帝體系的異質力量——那股力量在平日裡沉睡,只在宿主面臨生死危機時才會甦醒並主動改造宿主的力量結構。
顧長淵說殷九微在修煉《萬星歸元訣》時“太急了”,犧牲了功法的穩定性。
但楚鴻羽現在更傾向於另一種解釋:不是殷九微修煉方式有問題,而是他體內的某種東西在主動干擾他的修煉方向,將他的力量朝一個特定的方向不斷誘導變異。
“殺不殺殷九微,等紅蓮審完再說。”楚鴻羽站起身,將九淵槍重新扛回肩頭,“但如果審訊過程中發現他體內有超出《萬星歸元訣》體系的異常力量,我會上報給情報局備案,然後親自動手處置。
不會給他第四次變異的機會。”
顧長淵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涼透的靈茶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墜星群島位置。
楚鴻羽走出靜室時,許佳佳的聲音在傳訊通道中響起,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主公,殷九微在地牢裡被審了半個時辰,紅蓮用了七種誘導蠱和三種心理暗示毒,但他從頭到尾只重複說同一句話——‘你們以為這座城很安全?
他已經在路上了。
’紅蓮讓我問您,這句話指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