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玉城以南十里,有一道筆直的藍光與天際相連,好像天空中垂落的一縷「瀑布」。
「瀑布」之下,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的穿一身藍色道袍正沐浴在藍光之中盤膝打坐,正是望川劍修江清韻,小的則是個紅袍孩童,正低著頭蹲在藍光外邊,不知在想些什麼,卻是小妖怪九靑。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沉默,好像兩座石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道淺淺淡淡的藍光載著兩道人影飛臨此處,降落下來,一個身穿道袍,留著一撮山羊鬍子,正是老道士宋歸雲,站在他劍光後面探頭探腦的粗布漢子,則是宋歸雲自未名城裡抓來的妖怪土山。
宋歸雲躍下飛劍,也不招手,飛劍便自己飛回他背後的劍鞘,反倒是將反應慢了半拍仍舊留在飛劍上的妖怪土山摔了個跟頭,爬起身來猶自不明所以,迷惑的撓了撓頭。
宋歸雲不去理他,徑直走向那道藍光,卻在紅袍孩童面前停步,繼而蹲下身子喚道,「九靑。」
紅袍孩童聞言抬頭,沒有說話,看著面前老道士的眼神里有了些許戒備,不似早先那般熱情。
宋歸雲微微一笑,翻手從袖中掏出一枚紅彤彤的果子,用乾淨的道袍袖子擦了擦,然後遞給紅袍孩童,「方才遇見一棵果樹,偷偷替你取了一棵,這東西叫做南果,原是中洲北地的果樹,竟被人載到這種地方還活了下來,你肯定沒有吃過。」
紅袍孩童看一看宋歸雲的笑臉,又看一看他手中的紅果,伸手接了過來,兩隻小手捧著,翻來覆去細細的看。
宋歸雲站起身來往藍光內走,那道看起來通天徹地的藍光竟沒有絲毫阻礙就讓他走了進去,他走到江清韻對面盤膝坐下問道,「清韻師姐,城內妖夷可有動靜?」
始終閉目的江清韻沒有睜開眼睛的意思,聞言朱唇輕啟,「沒有。」
宋歸雲轉頭看向那座大城,問道,「那依師姐看,這河玉城內的人族大陣,可還存在?」
「難以感知,」江清韻極輕微的搖了搖頭,「但太守大人不是說過,若是人族大陣被毀,必有異象臨世,常師弟離開河玉城之前這裡未曾展現異象,我等來臨之後也未曾展現異象,城內百姓一切如常,想來人族大陣此刻還未被毀。」
宋歸雲道,「我們曾到過太明、百通,這兩座城內大陣的力量便是如我這般的中三境修士都可以隱約有所感知,那種無處不在的充盈的力量感,會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可在這河玉城,大陣的力量竟然弱到連清韻師姐都難以感知的程度,至少證明這座大陣就算尚未被毀,恐怕也已經到了隨時可能崩毀的程度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沉默不語的江清韻道,「師姐,若是這河玉城人族大陣崩毀而妖族大陣的建立我們又無力阻止......當如何?」
江清韻長久的沉默。
宋歸雲深吸一口氣又問,「太守大人曾說人族大陣被毀必有異象降臨,那時我便有一問,只是沒有問出口來,」他與睜開眼睛的江清韻對視,「這世界上,能毀人族邊城大陣者,豈非妖夷莫屬?」
江清韻一怔,宋歸雲撥出一口濁氣道,「若毀陣者必是妖夷,那換做師姐作那佈陣之人,這毀陣異象,該如何安排?」
江清韻聲音冰冷,「自是......片甲不留......」
「是啊,該是如此,該是如此啊......」宋歸雲扭頭,側目看向河玉城緩緩道,「這種事情,我們能夠想得到,以太守大人的聰慧自然更早便已想得清楚,但他還是來到這河玉城外,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直接便與城內妖夷來了一場直指要害的試探......我方才與蕭師兄以及牛師兄聊過此事,以我們對太守大人的瞭解,他如此作為,大概就是想要......
行險了!」
江清韻面色一凝,「如何行險?」
宋歸雲搖了搖頭,「這位太守大人雖然年輕,但無論心胸膽魄還是才智算計,都是頂好的,眼下河玉城這盤棋,城內城外都才只出了一手,我等哪裡能將接下來的事情猜得明白,但不論下面雙方如何落子,最終......都還是要落在城內的......!」
江清韻看著宋歸雲的側臉問道,「你們覺得河玉城是妖夷佈下的陷阱,在等著我們往裡跳?」
宋歸雲朝著遠處的河玉城抬了抬下巴,「它看起來不像一座陷阱嗎?」
江清韻皺眉無言,良久,也緩緩道,「若是這人族大陣被毀的異象真的如你我猜測那般......無論如何,總得去試上一試才行啊。」
「是啊,」宋歸雲淡淡道,「如今這河玉城四方城門封死,數十萬百姓被鎖在城內,不就是逼著我們進去試上一試嘛。」
江清韻重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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