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城,西城牆上。
守城的百將挑了個武者一境的年輕人去速度傳信,其餘人等卻仍舊將仙遊子圍在當中,一點都沒有放鬆警惕,甚至於巡守的軍官見到這邊的情況,也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加入了圍困仙遊子的隊伍。
仙遊子沒有絲毫掙扎的意思,就那樣安靜的站著,只是面朝西方,似是在遠眺什麼。
驀的,他眼睛裡的瞳孔飛快的一縮,因為在他目力所及的遠方,有一道烽火隱約傳來,繼而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城牆上原本將他圍困住計程車卒們面面相覷,都知道恐怕真的出了狀況,但沒有誰對眼前尚且未能完全驗明身份的修煉者放鬆警惕。
很快,益城主將陳少雄便御劍而來,落在西城牆後揮一揮手,讓士卒們全都散開,走到仙遊子身邊微微一禮,“陳少雄見過前輩,”他也不過多客套,直接抬頭看向西方,一道道烽火由遠及近,“南夷分兵從離郡古道殺來了益城?”
仙遊子此時明顯有些焦躁,也沒有與陳少雄客氣,點一下頭便算回禮,聞言道,“不止是南夷獸潮,更麻煩的是其中藏著一個......天妖!!”
即便是一向沉穩的陳少雄在聽聞仙遊子話中最後的那兩個字以後,也是渾身一震,一邊揮手讓四周計程車卒退得更遠,一邊飛快的傳音追問道,“天妖?!前輩如何知道藏身獸潮之中的是個......是個天妖,而非真妖又或者......”
仙遊子面色憂慮,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看起來越發衰敗,他看向西方,似是回想起什麼極盡恐怖的景象,“今日獸潮來襲,有大妖將我拖住,餘者強攻隱劍峰只為借道離郡古道向東來此益城,我等自然盡力抵擋,離郡古道那種地方,易守難攻,獸潮一時間前進不得,就在我與那大妖對峙之時,隱劍峰忽的震動了一下!”
“隱劍峰的那一下震動,發生的極其突然,我那時精神高度集中,我很清楚,很確定的知道,”他的眉毛輕輕跳動,“那一下震動發生之前,沒有任何上三境級別的真氣或者妖氣的爆發,也就是說......!”
他看向陳少雄,聲音幽幽,“有妖,單單憑藉肉體的力量,就讓整座隱劍峰,為之大震!!!”
“單單憑藉......肉體的力量?!”縱使陳少雄也是見識過許多雄偉力量的,聽聞仙遊子這一番話,仍是大感震撼,“所以......”
仙遊子似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不可自拔一般,“我那時驚駭萬分,不由得便朝震動發生的方向去看,就看見了一雙如天地般巨大的眼睛,以及一片可以燃燼天下的火海幻象......而這,是那天妖尚未動用任何妖氣便可以施展的通天手段,此等手段,若非天妖,絕無可能!!!”
陳少雄此時早已面色凝重,看向西方深蹙眉頭,“所以竟有一個天妖......要深入中洲親自來攻取益城?!前輩以為,我們當如何應對?”
仙遊子聞言苦笑出聲,“應對?那種舉手投足之間便可拔山抬嶽的存在,哪裡是我等可以說什麼應對的,”他回頭去看這益城,哪怕才剛經歷了易主之變,城中呈現出的,仍舊是一片熙熙攘攘,“我已讓人傳信聽風閣掌門鍾舒夜,但即便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鍾舒夜的手中,他聽風閣背後亦有聖靈九境的強者可以聯絡,而那般傳說中的強者也願意來援,就以離郡古道來這益城的距離,十有八九也是趕不及了......!”
陳少雄頓時沒有話說。
仙遊子看向陳少雄,問道,“太守大人南下之前,可有於陳將軍留下什麼話說,諸如若是來犯之敵過於強大難以抵擋......”
陳少雄搖了搖頭,此時的他,反倒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從容,招手喊來那百將,從腰間摘下一塊令牌遞給他,淡淡道,“徐九,去與你家都尉說,快馬傳報益城周邊村落,所有百姓緊急遷入城中,城內實行戰時管制,全軍備戰,另外......開啟益城大陣!”
那被主將叫出了名字的百將一怔,隨即一驚,聽明白軍令之後飛快行禮,轉身一躍就跳下了城牆,飛身而走。
仙遊子看向陳少雄,傳音問道,“若那天妖出手,便是咱們開啟了大陣,再聚萬人精銳成陣,恐怕也難說可以抵擋,陳將軍還將百姓聚於城內......”
“前輩先前說了,隨那天妖而來的,還有洶洶獸潮,若不將周邊百姓儘快遷入城內,他們便是九死一生的結局,若是遷入城內,說不得還有了多幾分的生機,”陳少雄不緊不慢的道,然後看向仙遊子一抱拳道,“多謝前輩前來報信,但守住這益城,是我離軍之職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晚輩這就要去整頓軍務,告辭。”
一番話說罷,陳少雄轉身就走,連帶著原本將仙遊子圍困在城牆上計程車卒都各自散開,各司其職,沒有人再來理會他,好像他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任由來去。
仙遊子自然明白了陳少雄的意思,可他沒有走,他就那樣站在城牆上,彷彿一個真正出塵的世外高人,在俯瞰這大好人間,即便身邊來來去去都是輪替計程車卒,即便城下漸漸聚起人流排隊入城,即便夕陽西下,遠處終於隱約間傳來獸潮的吼叫聲,他都不曾挪動半分。
彷彿是在悟道,又像,是在等死。
然後夜幕降臨,益城的四方城門全部閉合,一道似有水色的光芒自地下升起,將整座城都籠罩其中。
百姓們關燈閉戶,全城計程車卒卻都沒有休息,他們將城牆上的火油石塊乃至於弓箭盾牌碼放整齊,甚至於幾架巨大的投石車都在城牆下組裝完成,軍官們一遍又一遍的囑咐著自己的下屬士卒注意事項,戰前的緊張氛圍便瀰漫開來。
到了這個時候,仙遊子身臨其中,明明心裡清楚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腦子裡卻就是什麼都沒有想,就是一片簡簡單單的空白。
獸潮臨近,即便是天陰不見月亮星辰的夜裡,伸手不見五指,仙遊子也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野獸一個個紅著眼睛,彷彿大軍陣列一般,朝著益城的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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