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門》第九百一十四章 受你三招(1)

作者:門外鞦韆·2025-06-10

那是一個穿著極尋常的灰佈道袍的白髮老頭,腰間挎著個打了補丁的灰布口袋,手中拿著根黑漆漆的粗木柺杖,他不知何時出現,行走在滿是鮮血與屍體的戰場末尾,所有從他身邊經過的零零碎碎的野獸甚至妖物,都對這麼一個大活人視而不見。

正是曾與江清韻一同守那一座伏波山脈南山峽谷的老人,江清韻的外公,袁天師。

他行走之間,盡顯老態,一步一步極緩慢的朝著河玉城邁進,一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一邊搖頭,像是在為如此血戰之下死傷慘重的人們禱告,又或者只是純純粹粹的嘆息。

等到某一個時刻,戰場之上第三次炸開白霧,也是自開戰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他才抬起頭看了一眼,不拿柺杖的左手飛快掐算了幾下,一步邁出,便是九天之上!!!

這裡,陽光刺目,卻冰寒刺骨。

無盡的狂風好似沒有起始與終止,永遠在呼嘯翻湧。

袁天師不踩祥雲,不踏飛劍,就像先前站在大地之上一樣穩當,就連道袍衣角都不曾被狂風吹起,他雙手拄著柺杖,目視前方,裡許之外,有一個人如他一般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

那人身材纖長,是個女子,一身墨藍色的長裙打底,湛藍色的薄紗微微飄舞,好似在她四周的不是極高之地的刺骨狂風,而是春日裡豔陽下的柔和暖風一般。

她面上戴著藍翎面具,耳上點綴孔雀尾羽,一雙水色妙目同樣看著袁天師,似有笑意。

而後,她便出手了。

就見她輕輕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向前一點,便有一道似有似無的水波於她指尖虛空之處蕩起,那水色漣漪彷彿無窮無盡,一環環遠去,最終竟不知其瀰漫至何處,而與此同時,與她相隔還有裡遠的袁天師身周,則同樣蕩起漣漪,彷彿虛空相連,而他才是那波紋產生的源頭之地一般。

袁天師手上不見動作,周身上下卻一剎那蒙上一層金光,彷彿天空中那一輪耀眼的太陽,為他渡上金身,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哪怕周遭虛空波盪,都不能動他分毫。

女子見狀沒有絲毫訝異,處於波紋中心的手指收回寸許,再度向前一點。

原本在虛空之中波盪的漣漪剎那凝結,就連隨之波動的虛空因此產生的光線偏折都隨之固化了一般,就此停滯在了那裡。

於此相對的,環繞在袁天師身周的波紋自然也產生了相同的反應。

這一次,袁天師終於動了,他合握著那根黑漆漆柺杖的手抬了抬,然後就那樣往下一壓,有金色的波紋自那根黑漆漆的柺杖末端產生,繼而如同虛空之中凝結了的水紋一般盪漾開來。

那些金色的波紋分明輕柔似水,可碰觸到虛空之中凝結起來的水紋之後,卻好似利刃砍過堅冰,崩壞的崩壞,粉碎的粉碎,最後生生拼出了一個兩相消弭。

女子見此,便將手指收回,卻非是停手,而是輕輕碰觸腰間懸掛的一枚精美的黃金鈴鐺,然後便有一聲“叮鈴鈴”的聲響傳出,可與此同時,在袁天師的心底裡響起的,卻似雷霆大盛,震耳欲聾!

袁天師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於胸前掐訣,口中吐出一個字,“靜。”

一剎那,就連九天之上的風都變得溫順了很多,一如他的內心,一般平靜。

女子見狀微微一笑,卻也沒有收回輕觸腰間金色鈴鐺的手,而是將聲音送入袁天師的心底,“久聞前輩大名,原以為這亂世之中,前輩將是人族最可以跳出紛爭,逍遙於世外的那個高人,不料,竟也早早入了局,真是可惜。”

袁天師也好似雕塑一般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不變,開口卻是如同尋常老叟一般,蒼老的聲音才一齣口,就好像被風吹散了一樣,“南疆六大宗門之中,我原以為日月湖可以是那個最晚被扯進亂世紛爭的,不料,卻也早早現身於中洲,入局之深,比那萬毒宗都不遑多讓,你與你的師父,確實不同。”

女子笑容減淡,道,“日月湖非是我一人的日月湖,南疆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人可決的事情,前輩當知,南疆北上之事,乃是天數大勢,不可更改。”

袁天師微微一笑,道,“呂玄身死,大勢要改,確實是沒辦法的事情,但一人一宗乃至一國天下如何去做,才是真正的順應大勢,卻是誰都說不清楚的事情,就像我今日現身於此,原本非我本意,可我既然來了,這一局棋,就要生出變數。”

女子微微低頭向下去看,道,“前輩如何知道,你現身於此,不是這一局棋裡,我們認為本來就該有的一步?”

袁天師也將視線稍稍下移,“此地今時,天象已然混亂不堪,可細究其根源,還是能夠理清一絲脈絡,我來此地,是那一絲天意指引,而非是下面那一分為三的妖兒擺弄的手段使然。”

女子抬頭看向袁天師,笑道,“我曾聽師父說起,前輩乃是算盡天下的奇人,可他也說,即便是前輩這般的,也有算不盡的東西,而且越是關心的,越是算不得清,所以說什麼天意?既然天象已然混亂不堪,剩下的,就盡是妖意人意罷了。”

袁天師搖了搖頭,“人意妖意,終究還是天意,年輕的時候,沒有幾個人會坦然面對天意,可無論你信或者不信,天,就在那裡,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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