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劍東北,赴死常州......”
楚河以北,雅水之上,廣郡水師樓船高層,雲百樓憑欄而望西南,喃喃唸叨著這句話,反反覆覆,十數遍,“御劍東北,赴死常州......”
在他身邊,一身褐袍的雲十八有些緊張的盯著雲百樓的臉上上下下的看,半晌,仍是忍不住顫抖著聲音問道,“公子,你......怎麼了?!”
雲百樓回神,展顏一笑,“沒什麼,只是感慨我這位洛川弟弟,到底在那座中京城裡經歷了什麼,怎麼與我認識的那些質子......差了那麼多?”
他沒有想要誰來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又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的滔滔江水,又自喃喃道,“你怎麼就這麼想要走到臺前?要知道出頭的卒子,總是最先折戟的啊......”
雲十八聞言大喜,“折了他豈不大好?!讓他再狂妄自大,不過才區區五境修為,便敢視天下強者於無物,說什麼有膽無膽的,真讓他破了上三境,還不狂得沒邊了?!!”
雲百樓扭頭看她,笑問道,“你如今也覺得他,是有可能突破到上三境的了?”
雲十八一滯,也不想隨便編個由頭哄騙眼前的人兒,便扭捏道,“以他的年齡,達到五境修為,非要說他沒有那個可能,公子定也不信,可突破上三境卻非是一般,破不破得了實在要看天意了,不過說起來,他要不做離郡太守,突破上三境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些,大鼎立國九百載,上三境的太守可是屈指可數的了。”
“屈指可數?眼下西北武州那邊,不就好端端的立著一個?”雲百樓看向遠空微微泛白的天空,道,“十八,如今這個時代,與以往任何時候恐怕都要不同,有人曾與我說過,這一次的亂世,數不清的機緣將會現世,註定了要天才輩出群星璀璨,出現什麼樣的妖孽,都不足為怪,你,要小心。”
“不過你說他小瞧天下人,卻是不對,”雲百樓道,“他呀,是個極擅長拿捏人心的傢伙,這句話說出來,怕是會和那句‘雖遠必誅’一般,給他贏得不少人心才是。”
雲十八頭一次聽雲百樓說這樣的一番話,忍不住又驚訝的朝他臉上看了看。
雲百樓則已然想到了旁處,“讓金劍門凌安真人那邊,派個機靈些的弟子隨他去東北走一遭吧,前番河玉城之戰金劍門嚐到了甜頭,這一次該不會錯過,逍遙谷那邊也派人去說於婉青絲掌門,抗夷之名乃天下正名,身在西南漢州,連著兩次視而不見,逍遙谷山上的正派之名會被動搖,讓她無論如何想法,都要派弟子前去寧州城會盟。”
雲十八點頭柔柔道,“是,公子,”她見雲百樓沒有下文,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問,“他們想要馳援東北,必要從我廣郡飛臨,咱們要不要......?”
“不要做任何事,”雲百樓淡淡道,“我方才說過了,他這一遭又站在人族大義之上,就算他這一次要飛臨中京城,甚至從那個行事極端的鼎極門頭頂上飛過去,也不會有人阻攔,何況到了那時,天知道圍繞在他身邊的,會有多少可以御劍的天下強者,我們永遠,都不能逆勢而行。”
雲十八低下頭去,“是......”
雲百樓略略思考了一下,又道,“楚城這邊可以繼續糾纏,丹港那邊告訴慕容錚,不要拖了,速戰速決,不要真的惹火了江州那幾家,我知道他怎麼想的,但眼下廣郡還不能在東線露頭,有些事情,忍得住,才能辦得成,急切不得。”
雲十八道,“是,”她又道,“按照東邊來信看,江東郡虞家和南州郡鄭家最近走動得太過頻繁了些。”
雲百樓點頭道,“江州,世家集團的關係錯綜複雜,虞固之想要完成和平整合,無異於痴人說夢,幾番嘗試都無疾而終,他大概也明白了,最後還是要走以力壓人的老路子,可惜,江州不是武州,他那條路子註定還是走不通的,且讓他去折騰罷了。”
雲十八眼神中復現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抬頭偷瞄雲百樓一眼,又柔柔順順的低下去,小貓一般“嗯”了一聲。
雲百樓卻渾不在意,只是憑欄南望,喃喃自語,“晏思語啊晏思語,你這隻老烏龜,這般好的時機,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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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八郡,以常寧郡為最南。
常寧郡北臨中京郡,原是京州與西南漢州以及東南江州的交匯之地,自河內郡被青郡與廣郡聯手破滅之後,青郡取其北,廣郡取其南,常寧郡便成了天下間唯二可以同時連線四個州的郡,標標準準的四戰之地。
另外一個,乃是廣郡。
常寧郡與京州多數的郡一樣,面積不大,只有四座大城,首府白城,是座三面環山的要塞,不知當初選擇這裡建城的常寧郡第一任太守如何想法,非要在京州這般的中洲腹心之地,建設這樣一座易守難攻的大城,自這座城建成至今九百載,不曾遭遇過一次外敵,漸漸的,就連城牆風化,都引不起當權者的太多關注了。
時間,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改變初心。
這一夜,繁星滿天,白城的僻靜街巷一角,有一座二層的酒肆,仍是燈火通明,飲酒者藉著酒勁兒,恨不得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扯著嗓門喊出來,讓天下人都聽聽看看,他們高談闊論的模樣。
可僅僅一層之隔,酒肆二樓,卻顯得太過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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