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洛川與剩餘數十名望川劍修御劍北上,並未驚動太多百姓。
離城的北城牆上,一身鎧甲的羅江獨立於城頭之上,沉默的看著,直到那些劍光遠去,漸漸隱沒於夜空之中再也看不見了,才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趙無忌,沉聲道,“依你和陸將軍看,常州的局勢可還有迴轉的餘地?”
趙無忌搖了搖頭,道,“我們手上拿到的資訊太少,很難做出那種判斷,但僅僅只從手上的訊息來看,即便常州各方面的力量與決心超出最好的預料,局勢也恐怕難以迴轉,”他輕輕一嘆,道,“呂祖仙逝之後,北夷方面南下的行動之剋制,其實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多次的試探以後,這一次大舉南下無論時機的選取,還是大軍推進的章法,都明顯是謀定而後動的結果,常州的應對無力則是早有預兆,只看各州皆可以舉辦山上山下大會,唯獨京州與常州不行,便可見一斑。”
羅江面無表情,又問,“所以陸將軍也不看好他的這一次冒失行動?”
趙無忌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太守大人此番北上馳援,本也不是為了逆轉常州局勢去的,做客常州,他手裡能用的牌太少,盡力而為也就是了,他不是頭腦一熱就全然不管不顧的人,總不會將自家陷在裡面。”
羅江眉頭一皺,壓低了聲音怒道,“他不是嗎?他就是!自回來離城當了離郡太守,他北上南下,東進西去,老老實實待在離城的日子屈指可數,那一次,不是帶著一身的傷回來?!你們若不覺得他馳援東北能有所為,何不極力勸阻?!”
趙無忌低頭長嘆,復又看向羅江,問道,“極力勸阻,有用嗎?”
羅江無言以對。
趙無忌道,“太守大人不過二十歲年紀,連河玉城那樣的戰爭都給他打贏了,如今這離郡上下,誰還能勸得了他?誰又有資格去勸?”
羅江聞言卻是心頭一動,想起了一個人來,“或許還是有一個人能去勸勸......”
趙無忌搖頭道,“我知道你想說的是誰,”他稍稍看了看左右,傳音道,“那位姑娘是能陪著去闖龍潭虎穴的,你若要讓她去勸,還不如不要開這個口!”
羅江徹底默然。
趙無忌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也非絕無好處,以太守大人的年紀和資歷來說,本不足以號召天下,可不說諸侯戰場上的得意,一場河玉城之戰,卻是真真將他的名望推到了一個微妙的境地,眼下借常州之難號召天下,只要他在常州之地不犯大錯,甚至有些小功,則天下名望更上層樓就是必然,這其中的得失,還是容易衡量的。”
羅江輕哼一聲道,“若是犯了大錯呢?他這樣的年紀,誰能一直不犯錯?!這些時日,離城內外的百姓將他吹上了天,好似天人下凡,聖賢轉世,可你我都知道,他就只是個普通孩子罷了!”
趙無忌沒有去接這幾句話,而是道,“所以這便要說說我與陸東風為他身邊準備的幾個人手了。”
羅江立刻扭頭去看趙無忌,急急問道,“準備人手?準備了何人?!”
趙無忌本想故作高深,緘默以對,卻被羅江無禮的扒拉了一下衣裳,只得一邊整理衣襟,一邊斜瞥了他一眼,道,“太守大人慾聚天下英傑為己用,可這樣的烏合之眾,如何能缺得了坐鎮當中的前輩高人,原本,蒼顏掌教自是最合適的人選,可畢竟離郡才是太守大人的根基之地,缺不了掌教真人坐鎮,那我便去信一封,請求掌教真人的師兄啟真子出山,此人不但實力強橫,修真之早,放眼天下也沒有多少人能及,可為太守大人壓陣。”
羅江詫異道,“早先傳言,這位啟真子前輩早已坐化於蒼顏山中,竟是謠傳?”
趙無忌道,“自是謠傳,”隨即面色一沉,“不過這位前輩確實壽元無多,我原以為掌教真人未必會允,不料......卻是允了。”
羅江輕輕一嘆,又問,“還有誰人?”
趙無忌道,“再一個人,你便也認識了,便是我離郡客卿,謝黃石的弟子,蘇一鳴。”
“蘇先生?”羅江點頭道,“蘇先生既出身謝門,自是對常州山上山下的情形都極了解的,有他從旁協助,應當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趙無忌卻肅然搖頭,道,“世人都知謝門弟子,最擅長縱橫之道,可卻少有人知,只有謝門最出彩的那幾個真傳,才可被稱作謀主,而得以行走天下的每一個縱橫謀主,都代表著在謝門的某一個方面取得頂尖成就,”他看向東北方向,“這蘇一鳴自進入離郡以來,不顯山不露水,除了遊說得韓豐歸降以外,再無顯眼的成就,不過是太守大人讓他如何,他便如何,時至今日,我等連他在謝門之中的哪一方面最為突出都不曾知道,這樣......好嗎?”
羅江聞言也不禁嚴肅了面容,“此番令其陪同太守大人馳援東北,你們有意讓他顯露些真本事?”
趙無忌點頭道,“關於東北常州的局勢,陸東風比我更加悲觀,他甚至認為,這一戰若呈現出潰敗之勢,北夷有可能繼續增兵以至於兵臨京州,飲馬渭水,太守大人的馳援或可成為一個變數,但若只是橫衝直撞,恐怕就連個變數都算不上了,若想改變戰局,非得一個真正的謀主,在戰爭的本質面上動刀子,才有可能。”
羅江詫異的瞪了瞪眼,“陸將軍以為這位蘇先生......藏瞭如此大才?!”
趙無忌道,“我不知道,陸東風不是什麼都說的性子,但我覺得無論如何,他都不該繼續藏拙,畢竟東北常州,可是他的家鄉故土。”
羅江低頭沉思半晌,然後點了點頭,“至少有了這些人在,再加上影大人和望川劍修,總該不會讓他本人出了問題才是,不知道這一次那位清韻真人是否也會趕去,若是去了,則便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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