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郡首府濟城,是一座歷史級別的大城,這裡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大鼎立國之前,與東海郡的鯉魚城一起,被稱作常州二柱。
只要這兩座大城仍在,常州的天就塌不了。
這是多少常州老百姓九百載以來的共識。
雖然眼下來看,這種共識並沒有人們想象中那麼堅定。
濟城四面環山,山勢險峻,如同一堵堵天然的城牆,將濟城護衛在當中的平原盆地。山脈之中,各處河谷關隘之地皆建有城關,在曾經漫長的大鼎王朝鼎盛時期,這些城關都如同擺設一般,有些甚至被荒廢了不知道多少歲月,成了歷史的遺蹟,可自前兩年起,所有的這些城關,又重新被人們記起。
一隊隊駐軍自各處匯聚而來,集結於城關之下,與勞役農夫一起修復城牆,加高牆垛,挖槽掘溝,佈設弩機,就像螞蟻搬山,一點點將這些早已失去鋒芒的城關,恢復成九百載以前的模樣。
除去外部的這些城關之外,濟城也有濟城真正的城牆。
城牆分內外,均依河勢而建,內城牆極高,如同一座大山隔絕了內外兩城,外城牆厚重,可以抵禦超乎想象的衝擊,能夠給予守軍足夠的安全感。
城內圍有大湖,縱使久被圍城亦不足懼,關閉了內外交通,這裡也可以自成世界。
濟城的結構,決定了它天生便是一座防禦至上的大城,這也一定程度上決定了這裡人們的性格,大多數人都沒有走出去的想法,能夠生在這裡,本身不就是天大的福氣?
這一日,深夜,月明星稀,濟城的內城北城牆,一座居於當中的方方正正的高樓頂上,坐了一個抱膝而坐的男人,他沒有了平日裡甲不離身的雄壯威武的模樣,他只是抬著頭,目光越過城外的河流,眺望極遠的北方,就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能夠陪他一起坐在這裡的,一左一右,還有兩個人。
如今那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了。
他就那樣一直呆呆的坐著,直到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黑袍身影,才終於開口,一開口,就是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模樣,山南郡太守,姬重心,“易城那邊的情況,可以確定了?”
黑袍身影抬手將兜帽掀開,露出一張白鬚白髮的臉來,奇異的是,這張白鬚白髮的臉看起來卻並不蒼老,反倒像是年輕人一般,皮膚光滑,白皙細膩,唯有那一雙眼睛,確確實實寫滿了滄桑的意味,“確定了,與書信所寫內容基本一致。”
姬重心的目光沒有焦距,“這個年紀輕輕的離郡太守,倒是真的有幾分膽魄。”
黑袍身影搖了搖頭道,“這一切的背後,都離不開一個人的影子,那就是謝黃石的弟子,蘇一鳴。”
“蘇一鳴?”姬重心的目光一凝,就看清了近處的磚瓦,他扭頭去看黑袍身影,道,“蘇一鳴在為離郡太守出謀劃策?”
黑袍身影道,“按照最新從西南漢州那邊傳回來的訊息看,蘇一鳴或是已經投了離郡的,因為離郡那邊有個行事低調的客卿,為離郡東奔西走的,也是姓蘇。”
姬重心緩緩點頭,看向月光下泛著白光的河流,“蘇一鳴竟擇主西南,如此,則那河玉城之戰前後,說不得也有他的謀劃在其中了......”
黑袍身影道,“易城被毀,北夷東路軍全線北撤,於我濟城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反倒是苦了那蒼山郡,說不得下一座要淪陷的,就是九河城。”
姬重心沒有接應這句話,而是略略沉思之後,道,“蘇一鳴和那個離郡太守,如今還在寧州城內嗎?”
黑袍身影道,“在。”
姬重心稍稍皺眉,道,“蘇一鳴此人謀事,向來環環相扣,眼下這封密信發出來,當是要以我常州捉暗子這一局,為他要做的事情打掩護,寧州城那個地方,可不能成事啊......”
黑袍身影聞聽此言也不禁有些猶豫了起來,道,“先前那蘇一鳴便玩了一手明招會盟,暗襲易城的戲碼,我現在便派人再去寧州城探探那邊虛實?這個蘇一鳴是慣常使用這般手段的。”
姬重心微微一笑,道,“不必,以他們當下手頭上的那點力量,想要從寧州城那個地方出發做點什麼,不過東西兩條路可走,或者,就是東去沐陽郡,經東海郡而至蒼山郡,或者,就是向西借道京州......”
黑袍身影聽得身形一震,驚道,“借道京州,圖謀山北?!!不對,”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自我否定道,“以他們當下能夠調動的力量而言,根本不足以切斷北夷西路大軍的後路!”
姬重心搖頭道,“蘇一鳴的想法,向來是很難猜的,我們眼下需要考慮的事情是,他那封信上的提議,要不要配合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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