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城,姚廣的將軍府邸,氣派極大。
府內單單一座宴客廳,就抵得上尋常富裕人家一座院子,廳內十分寬敞,桌椅擺放也並不擁擠,顯得十分大氣,桌面以絲綢鋪墊,牆上以字畫點綴,又有錦繡鮮花,金銀瓷器,端的是雅俗共賞,富貴同樂。
此時此刻,大廳之中僅有首桌坐了兩人,桌上卻是滿滿當當的珍饈美味,有產自江州的白首龍魚,也有西北武州的特產風鳥,有京州名菜京菇熊掌,也有漢州獨有松茸山鳳,其餘常州風味大大小小,足有數十種,盤子層層交疊,如同山丘一般!
老將軍姚廣坐於首桌首位,讓謝靈霜於主賓上座,除此之外,整桌宴席之上再無旁人得以落座。
姚廣為謝靈霜滿上一杯來自濟城的山泉釀,笑呵呵舉杯敬酒,道,“素來聽聞謝將軍巾幗不讓鬚眉,也有海量,姚某今日便敬上一杯,敬謝將軍率軍遠道而來,馳援河城之情!”
言罷,一仰頭將杯中酒水喝盡,江湖氣的酒杯倒置,看向謝靈霜。
謝靈霜也未推辭,一言不發端起酒杯就是滿飲。
姚廣面上笑意更濃,讚道,“謝將軍之豪爽,令多少男兒汗顏啊!”
姚廣正要為謝靈霜再添酒,謝靈霜伸手攔下,道,“姚將軍,前面一杯,是靈霜對姚將軍作為長輩的敬意,稍後靈霜還要返回軍中,不能再飲酒了,此來見姚將軍,是有軍務相商。”
說話間,謝靈霜已經是一擺手,隨她前來的兩人之中又有一人徑自出了門去,只留下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後。
姚廣見狀朝那中年男人面上看了一眼,也稍稍側頭,將廳中的侍者和侍女屏退,只留下一老一少兩個宮廷侍者守在他的身後,待到廳門關上,才再次開口,道,“謝將軍客氣,此處方便,謝將軍有話儘可以說來。”
謝靈霜點頭,道,“靈霜來此河城之前,山城尚未淪陷,蒼山郡局勢仍有挽回的餘地,尤其是姚太守主持反攻之局,三河城與九河城皆有望收復,可待靈霜來到河城,蒼山郡局勢卻急轉直下,山城淪陷,竟連姚太守都......如今,雖說三河城與九河城打贏了戰役,守軍卻不得不棄守南下,整個蒼山郡,只剩下了一座河城可守,但眼下北夷大軍既破山城,必不可能放任河城不管,恐怕用不了多少日就要兵臨城下,敢問姚將軍,有何打算?”
姚廣看向手中端著的酒杯,略略沉吟,反問道,“不知謝太守令謝將軍北上馳援時,本是有什麼說法的?”
謝靈霜道,“我家太守大人令我率軍北上只有一句話說,他說三河城、九河城一役若是大捷,則助蒼山郡嚴守衛河一線,防止北夷中路大軍反撲山城,若是北面那一役敗了,則儘可能多的保下蒼山郡的百姓,為蒼山郡姚氏多留存些骨血。”
姚廣聞言神情一正,朝著南方拱手道,“謝太守之高義,令姚某感佩萬分,”一邊說著,他又一邊深深的嘆息,“然則北面那一戰雖然打贏,山城卻丟了,如今蒼山郡局勢崩壞如此,與謝太守所言後者相類,謝將軍北上來援,當遵謝太守之令,儘可能多的保下蒼山郡百姓,也算為我常州多保下一分氣運......”
謝靈霜見姚廣顧左右而言他,便重新將話題引到回來,道,“靈霜來援至此,當然要盡一份心力,然則我等此來畢竟為客,該如何盡心,卻要看姚將軍的打算而定了。”
姚廣眼睛一眯,問道,“謝將軍要如何看姚某的打算而定?”
謝靈霜直接道,“若姚將軍外可以聯合天下各方援兵,內可以統合蒼山郡各方兵卒,組建聯軍,眾志成城死守河城,則靈霜雖為客軍,也願意率軍入城,與姚將軍一同背水一戰,同河城共存亡!若姚將軍不願藉助外力,只以蒼山郡之軍力試著保全河城,靈霜便領軍向南退後五十里紮營,與河城互為犄角,守望相助!若姚將軍見北夷勢大,不可抵擋,想要提前帶領百姓南撤......”
姚廣聽到這話,不禁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謝靈霜則在此刻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若是如此,靈霜便領軍退回鐵倉小城佈置防線,同時調集糧草,以接應姚將軍與百姓南下!”
宴客廳內一片死寂,姚廣端著酒杯沉默良久,才道,“謝將軍,家兄蒼山郡太守姚古,沒有離開山城,我,姚廣,能離開河城嗎?”
謝靈霜沒有說話。
姚廣醞釀了片刻又繼續道,“如謝將軍所言,北夷確實勢大,以我蒼山郡六城之地,尚且不能抵擋,如今僅剩我河城一地,如何能夠抵擋?姚某有意聯絡各方共守河城,只是不知謝將軍所謂整合各方以及組建聯軍,又是如何想法?”
謝靈霜道,“如今河城,除卻姚將軍本部河城守軍以外,內外本有六方力量,若是可以將此六方力量整合而成聯軍,則河城之堅固,未必就不能勝過山城!”
姚廣放下酒杯,前傾身體問道,“哪六方力量?”
謝靈霜道,“其一,河城以北,有九河城凱旋之師,那可是正面戰勝過北夷東部大軍的蒼山郡死戰精銳,其二,有三河城凱旋之師,亦是直面南夷可戰而勝之的精銳中的精銳,統領者又是蒼山郡三公子,其三,則是我東海郡援軍,其名輝耀,亦是我郡百戰精銳。”
“除此之外,還有山上三方,”謝靈霜顯然內有腹稿,“其一為我東海郡謝氏,其二為常州四大宗門,其三,則是近來連戰連捷的那一支天下志士。”
姚廣飛快的計算了一下謝靈霜所言六方力量,而後問道,“謝將軍所言這六方,有兩方乃我蒼山郡固有之力量,兩方乃將軍東海郡援助之力量,皆可以由你我話事,可那剩餘兩方......”他看向謝靈霜問道,“不知可以從何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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