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異象,城牆之上的百姓嘩啦啦拜伏於地。
自那一日河城之戰以後,河城仍舊活著的人,沒有一個敢不越發的虔誠,而眼前這位能夠屢次引動天象的主帥上將軍,則被民間傳說,自然而然的畫上了神性。
洛川身後,包括謝靈霜和姚元孝在內,一眾軍官與他一同,齊齊朝著那劍碑行了軍禮。
半晌之後,雷火消散,有繁複的陣紋化作虛入,印刻入劍碑之中,那一座看起來非同凡俗的劍碑,便又重歸平凡。
一眾軍官各自散去,歸於本陣,老縣守及百姓亦陸續退回城內,隨著他們的迴歸,今日之事,恐怕也將在城內各處傳開,至於說會傳成什麼樣子,就是誰也說不清的事情了。
洛川與謝靈霜等人沒有入城,而是與姚元孝以及蘇一鳴等人一起,往遠處的雪地上踱步走去。
洛川當先而走,邊走邊問蘇一鳴道,“方才為劍碑加持陣法的,不像是黃石先生的手段?”
蘇一鳴點頭乾脆道,“不是。”
洛川抬頭看向天際,自然什麼都看不見,“自我年幼時起,就曾聽說過常州二石的說法,皆言乃是常州的擎天柱石,如今見過了這等聖賢的手段,也算不枉此生。”
這種好像對著天空拍馬屁一樣的行為,顯然出乎他身後跟著的眾人意料,一時間誰也接不住話題,又不能表現出什麼不妥的情緒來,只能稍稍低頭。
唯有千雪毫不掩飾的輕輕一笑,杜博安則強忍笑意,看向他處。
洛川如今的臉皮也越發的厚了,這種不要臉的話說完,也全然無所謂一般,雙手負後,即刻說起正事來,“河城之戰以後,北夷主力大軍一路向西,過山城,渡衛河,大概是要一路往黃城去的,下一步必是大軍向南,逼壓濟城,此事,諸位大人如何看?”
謝靈霜沒有即刻答話,姚元孝的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卻是朝著洛川拱了拱手,率先開了口,道,“尚未稟告主帥大人,姚某日前收到東海郡謝太守的旨令,被封為東海郡蒼山侯,須得儘快去到鯉魚城受封,眼下河城之危已然解除,則三河城精銳及河城一應防務,恐怕都需勞煩主帥大人及謝將軍費心了......”
“哦,那倒是要提前恭喜姚將軍了,”洛川微笑拱手,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謝太守何等重諾之人,既然已經答應了封姚將軍為蒼山候,就絕不會食言,姚將軍不必急著去鯉魚城受封,反倒是東海郡眼下的北部局勢,更加離不開姚將軍,”他看向謝靈霜問道,“是吧,謝將軍?”
兩人對話的功夫謝靈霜已經思慮了片刻,聞言點頭道,“是啊,姚將軍,河城新勝,北夷未遠,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此時此刻你這個蒼山候走了,恐怕對軍心士氣有礙,受封之事,並不著急。”
姚元孝面現為難之色,最終輕輕一嘆,拱手道,“如此,姚某便遵主帥大人軍令,從謝將軍良言。”
洛川點頭,看向謝靈霜,回到先前話題,問道,“謝將軍以為濟城局勢,將會如何?”
謝靈霜沉吟道,“北夷此番南下,兵分三路,以中路大軍實力最強,東線次之,西線再次,此前蒼山戰場之上,東線大軍先遭三河城及九河城大敗,中妖以下損失慘重,此次河城之戰,就連中路大軍亦受創不淺,雖也由此,北夷兩路合一,仍舊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此消彼長之下,濟城卻已不再是必敗的局面,尤其山南郡太守姬重心乃當世名將,濟城防線又籌備已久,謝某對山南郡還是頗有信心。”
洛川並不言語,姚元孝想要張口應和,卻見蘇一鳴微不可察的遞過來一個眼神,便就住了口。
千雪看一眼謝靈霜,又斜瞥一眼姚元孝,轉向河城方向,那裡,城牆上的百姓已經不見,唯有士卒忙碌的身影。
謝靈霜見洛川沒有介面,便不露痕跡的斜瞥一眼,看洛川笑而不語,心中又自思量片刻,道,“主帥大人,謝某這兩日忙於城中軍務,今日才聽屬下說起,山上各大宗門的修士已經離開河城,將往濟城馳援?”
洛川道,“太虛宮、太清宮與上清宮三派今早已然離開,清神觀與碧霞宮卻是未走的。”
“哦?”謝靈霜看向洛川問道,“莫非清神觀與碧霞宮不準備馳援濟城?”
洛川這才回望向謝靈霜,收斂了笑容,道,“謝將軍,常州六郡,如今幾乎已去其三,以一州之局勢而言,北部防線層層崩塌,早已沒了所謂安穩之地,山南郡如此,東海郡、沐陽郡、渭北郡如此,常州山上宗門自然亦如此,今日你不馳援他,明日他不馳援你,只等被北夷各個擊破,屆時哀鴻遍野,如何能行?”
這一次換謝靈霜不能答話。
洛川微微抬頭,看向天際,也不知在對誰說話,“半州淪陷,千萬死傷,應該教會所有常州人一個道理,寄希望於敵人施捨和平,至此仍心懷僥倖者,必是死路一條。”
洛川一番話說得毫不客氣,謝靈霜聞言微微低頭,讓人看不清面上顏色。
天空中風雲依舊,大地上雪色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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