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城,南城門內,人潮湧動,人聲鼎沸!
“......妖夷大軍已經要攻過來了!城北三關四鎮,皆被破了......!!”
“......城外已經血流成河,再不開門,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姬重心自知必死,定是要拉了全城的人為他姬家殉葬......!!”
“......我們人多,為了一家老小,和他們T拼了......!!!”
“......死在妖夷手上,和死在他們手上,都一樣......!!”
“......拼一下,衝出城去,還有活路......!!!”
人們擁擠著,推搡著,一浪一浪的往城門方向湧去,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這一次頂在前面的壯年,皆有準備。
有的三五個人共同頂著一扇門板,有的甚至舉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大黑鐵鍋,還有的個子矮些,偷偷藏了把菜刀或者叉子,擠在人群裡縮頭縮腦,更有的推了裝滿柴火的板車往前衝,真真是身臨絕境,各顯神通......
守軍一方照例是羽箭先行,這一次卻沒有造成那樣足以震懾程度的殺傷,反倒越發的激起了城牆下百姓的憤怒情緒......
“......官軍是姬家和妖夷的幫兇,要殺死我們......!!”
“......殺了他們,開啟城門......!!”
“......殺了他們,開啟城門......!!!”
當人群嘈雜的聲音,漸漸統一,匯聚成最簡短有力又最鼓動人心的口號,當千百人的聲音凝聚在一起,喊聲震動一方的時候!
這一場暴亂就已經具備了任何人不可小覷的殺傷力!
守軍一方在軍官的要求下結成軍陣,以長矛相刺,最前方的流民百姓立刻便有慘嚎著被刺中的,可已然被群體影響從而激發出血性來的人們,甚至於翻過手來死死握住那長矛,給身邊人一擁而上衝擊軍陣製造出機會來!
這一刻,暴亂的百姓,更像是拼死搏命的悍卒,而負責鎮守南城門的守軍,反倒像是喪失了戰鬥意志的殘兵敗將,缺乏殺死平民的決心,被人群逼迫得節節敗退!!
見到為首的人群衝擊似乎起到了效果,後方更多原本還在觀望的投機者們紛紛加入暴亂的人群,流民之中精明些的,也將自己的一條賤命賭進了這一條萬一的活路,一下子就讓暴亂的人數上升了數倍不止,聲勢頓時不同!
而這種一目瞭然的聲勢浩大,又引發了更多人的加入,彷彿多米諾骨牌......
城牆之上,俯視下方情景的銀鎧軍候的身邊已經站了一名都尉和三名軍候,眼見著城牆下的局勢一點點趨向於失控,幾名軍候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都尉的身上。
一名年長些的軍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都尉大人,眼下這般情形,其餘諸位同僚全都趕來聆聽太守大人旨意恐怕還需要時間,我等是否先各自歸陣,應對眼下的麻煩......?”
那都尉一雙冰冷的眸子始終盯著城牆下的暴民,聞言也不曾挪開視線,而是問道,“姜軍候,我想先知道太守大人的旨意是什麼,再決定如何應對眼下的麻煩。”
眾人的視線又齊刷刷落在那銀鎧軍候的身上。
此時,那銀鎧軍候正雙手託在牆垛上,身體前傾怒視那些暴民,他的耳朵裡,充斥著暴民對姬家乃至於太守大人的咒罵與汙衊,原本就彆著一團無名之火的胸膛,幾乎要炸了開來,聞言扭頭,一雙泛著些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都尉的側臉,一指北方,低喝道,“都尉大人,這還有什麼可猶豫?!你知道濟城以北,四鎮十二堡盡皆淪陷,我們的袍澤兄弟一個個向北赴死,死得漫山遍野,死得血流成河!!就是為了保這些人的命!就是為了保這些人的命!!死了多少人了?死了多少人了?!”
“可他們!沒有絲毫感激!!”銀鎧軍候伸手一指城牆下,整個手臂都在顫抖,“他們為了自己逃命,不惜衝擊南城門,不惜與保護他們的守軍拔刀相向,不惜張嘴胡說,極盡汙衊侮辱之事!!”
他聲音低沉,幾乎是在嘶吼,“不將這些亂民除去,濟城之戰以後,他們會逃去溫暖富庶的南面去,等他們吃飽了肚子之後,會如何說去?你們猜猜他們會如何說去?!屆時!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山南郡,如何看待太守大人,如何看待我們戰死的袍澤?!!”
他分明怒極,眼眶通紅,“到了那個時候,你,我,我們這裡所有人就算都死光了!都不會光榮,因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只會聽他們這些活著的人亂說,說太守大人迫害百姓,說我們是活該死於妖夷之手無能幫兇!!說我們死得卑賤!死得一文不值......!!”
三個軍候聞聽此言,看向城牆下暴民的目光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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