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感覺,就像是在河玉城南,鑽入土山挖好的地下隧道。
那種逼仄的,到處都是溼潤土氣的感覺,包圍著他,讓他無法擺脫。
不知道過去多久,這種困頓的感覺才突然消失,他像是從大海之中飛到空中,一剎那的解脫,讓他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到了自由,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空氣,又長長的吐出。
然後,就有一個堅定又溫和的中年女聲傳入他的耳中,“用這種方式將離郡太守請來,多有失禮,還請見諒。”
洛川循著聲音扭頭去看,就見一個尋常打扮的半老農婦,正牽著方才見他的小女孩,站在距離他一丈遠的位置上,安安靜靜的看他。
那半老農婦與小姑娘長相相似,短髮長耳,濃眉大眼,即便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一雙眼睛卻始終如同幼童一般純澈,明顯就是小女孩口中的那位太姥。
洛川低頭去看手中死死握著的一枚棗子,又去看那半老農婦,拱手一禮,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將晚輩帶來這裡,所為何事?”
半老農婦始終微笑如初,道,“老身名為,許子負,如今大概少有人知,告訴太守大人也無妨,請太守大人來此,卻是為了在你離開東北之前見上一見,說幾句話,沒有旁的意思,太守大人無須擔心。”
洛川點頭,這才扭頭去看四周,就見當下自家身處的,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陳設簡單,牆角有堆砌的柴禾,卻像是好久不曾動過了一般落滿灰塵,院子裡除了一個小小的石磨以外,還有些筐子罈子之類擺放整齊,院牆上還掛著些扁擔鐮刀之類,也都是生了鏽的樣子。
他稍稍抬頭,越過低矮的圍牆,可以看到不遠處高聳的城牆,可令他心中震撼的是,他可以十分確定的辨認出來,那城牆,不屬於寧州城!!
“前輩可否告知,晚輩如今身在何處?”洛川下意識的便問出了口。
名為許子負的半老農婦“哦”了一聲,也隨口答道,“這是一座小城,太守大人未必知曉,名為鶴城,距離寧州城不算遠,”她晃了晃牽著的小女孩的手,道,“去,芽兒,給太守大人拿個凳凳過來。”
洛川聞言瞳孔一縮,鶴城乃是京州祈天郡最東邊的一座小城,雖說就與山南郡接壤,可畢竟是不同的郡,與寧州城距離再近也不可能小於二百里!
也就是說,就方才的片刻功夫,就憑他手中的一顆普普通通的棗子,眼前的半老農婦便可以將他從數百里以外的寧州城,帶到鶴城?!!
另一邊小女孩聽話小跑著進了屋子,不一會兒,就取了個已經曬得泛灰的小木凳過來,遞給尚在發呆的洛川,“喏,坐。”
洛川接過小木凳,看著許子負,緩緩坐下,然後攤開手來露出那顆棗子。
“吃吧,”許子負微笑著抬手示意了一下,道,“可以吃,可以吃,自家院子裡結的棗子,甜得很。”
洛川看著那顆棗子,內心裡比震撼更多的,是匪夷所思,就像他初來這個世界,親眼看見江伯手掐劍訣就可以御劍於空一般,不可思議。
許子負見洛川這般也沒有說什麼,笑呵呵的轉身去到院子一旁,躺在一個木製的躺椅上,任由那躺椅微微的晃動,閒適的很。
半晌,洛川才回過神來,看向許子負,問道,“前輩,先前我與一眾天下志士秘密前往同城,曾有一位前輩應我家蘇先生之請,以驚天手段為我等遮蔽天機,敢問可是......?”
許子負微笑擺手,道,“什麼驚天手段,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
洛川肅然起身,朝著許子負拱手彎腰,行了一禮道,“前輩出手相助之恩,晚輩感激不盡。”
許子負再度擺手,道,“本也不該是隻讓你們這些小孩子衝殺在前的,不過因為一些原因,老身出不得祈天郡,只能使些小手段相助一二,謝得什麼。”
洛川心中一凌,卻是沒有再說什麼,重新坐下,道,“前輩先前說要見晚輩是有話要說,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來,若晚輩可以做到,必不推辭。”
許子負搖頭道,“也非是什麼吩咐,就是想問問,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給你的那些東西,你可都收下了?”
洛川一怔,隨即斟酌著語句道,“晚輩身在河城之時,曾有姬太守家的二公子姬道正前來見我,為我送上一封姬太守的親筆信,以及一個由白玉盒子裝著的......‘鎮郡之寶’,這兩樣東西,晚輩皆已收下。”
許子負卻再度搖頭,道,“盒子裡裝著的,是九境妖丹吧?”
洛川神色鄭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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