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秋實聽得洛川所說,沒有任何解釋,點頭道,“臣明白。”
周仲青則起身行了一禮,道,“太守大人,此事我司吏府衙有罪!”
洛川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問道,“何罪之有?”
周仲青道,“不敢欺瞞太守大人,那馮寶兒,乃是前次文武舉律科錄取的候補官吏,那時司吏府衙名目冊上曾明確記錄顯示,此人乃是一名男子,原籍離郡甘原,後遷至順平生活,以平民商賈身份參加文武舉,”他朝著洛川一拱手道,“太守大人仁德佈於四海,文武舉本就是取天下英才之意,並未限制男女,也未限定籍貫身份,此人卻故意謊報,我司吏府衙又不曾甄別出來,令其以虛假身份透過文武舉被錄用為官,此罪一也。”
此言一齣,陳雨和謝無傷立刻就不約而同的看了周仲青一眼,又去看竇秋實的臉色。
“此人進入司律府衙之後,始終以男兒身份示人,”周仲青對眾人神色視若無睹,繼續道,“加之其善於妝容異術,竟騙過了所有人,即至前些時日郡丞竇大人和司律副官木澤言木大人前來尋臣,要調這馮寶兒回離城郡司律府衙任職,與臣說起她的女子身份,臣才後知後覺,竟被這女子欺騙了半年之久,那時臣義憤填膺,哪裡還能容她調回離城一錯再錯?便斷然拒絕,可郡丞大人卻出言相勸,又有木大人以性命為其擔保,臣......臣便一時間動搖了心性,允了此事,如今想來,萬分悔恨,此罪二也......!”
這一番話說出來,在場幾個重臣再度沉默下去。
洛川淡淡出聲,道,“甄別身份本就不是你司吏府衙所擅長,自然不該怪罪於你,至於說這女子善於妝容異術......”他的聲音在此停頓了許久,大殿之中一時間空曠無聲,片刻之後,他才再度開口,續上了話題,“也就是說即至今日,世人知曉她曾經身份的,也不會太多?”
木澤言飛快介面道,“朝堂內外得以知道此事的,應當只有在座諸位。”
公孫潤澤冷哼一聲道,“順平,乃離郡商賈頻繁出入之地,青樓,又是萬人流經之所,除非她的所謂妝容異術等同於換了張臉,否則她曾經的身份又哪裡能瞞得過世人一輩子?!”
彷彿打瞌睡一般半眯著眼的宋聲也在此時輕輕開口,說了一個字,“難。”
木澤言沒有說話,公孫潤澤看他如此越發的生氣,呵斥道,“何況司律府衙是什麼地方?是公正廉明為民做主之地,豈能將這般藏頭露尾之輩置於其中?!”
木澤言面無表情道,“公孫大人口中所說的這個藏頭露尾之輩,雖幼年不幸,曾在風月場所賣藝,但卻在過去的半年裡真正公正廉明為民做主。”
公孫潤澤聞言更怒,陳雨和謝無傷則對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文官之首的竇秋實則在此時,先公孫潤澤一步朝洛川拱手之後,開了口,緩緩道,“太守大人,這個馮寶兒,臣見過,那時為了上原城裡一個尋常百姓家的案子,她騎馬飛奔一天一夜回到離城,天還不亮就跪在了臣的宅門之外,求臣允她一個搜查令,臣感念其心,在瞭解過案情之後批覆了搜查令,她又風風火火的走了,那一個案子,牽扯到一個司庫副官,最終被木大人親審判了斬刑,曾上報太守大人批覆,臣說這些的意思是,不論其他,馮寶兒是個幹吏。”
周仲青見竇秋實說話,也就沒有了先前請罪激動的樣子,坐回了自家位置上,面無表情。
竇秋實不急不緩,繼續道,“至於說這她在文武舉名目冊上的謊報,雖情有可原,但此舉必然有過,這無需討論,一過,是臣操辦文武舉有漏洞可鑽之過,此乃臣之過,非周大人之過,二過,則是馮寶兒隱瞞之過,此二過者,臣願一力擔之,以為我離郡,保全一位幹吏。”
木澤言聞言起身朝著洛川鄭重行了大禮,“臣,司律副官木澤言,願與郡丞大人一同,承擔此二過!”
這句話一齣,陳雨和謝無傷微微蹙眉,周仲青和公孫潤澤面色肅然,唯有宋聲嘴角微翹,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洛川斜瞥一眼木澤言,對竇秋實道,“竇叔叔,如今離郡,方方面面皆缺人才,這便是我要首開文武舉的緣故,所謂不拘一格降人才,原本我離郡唯才是舉,也是不該設限的,但......”
他伸手一指在座眾人,道,“有些事情根深蒂固,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這殿內不過數人,都不能達成一致,何況天下人?若我們改變不了天下人的看法,強行去做什麼還要連累了離郡的名聲,便要再權衡權衡,考慮考慮。”
竇秋實起身行禮,躬身道,“臣明白了。”
洛川又看向木澤言冷聲道,“木大人,我知道你維護那馮寶兒,該是真的起了愛才之心,可她之才,真的已經大到了足以換取我離郡一位朝堂重臣性命的程度了嗎?”
木澤言躬身不敢起。
洛川輕哼了一聲道,“在我看來,她目前展現出來的才華,還不夠大,而我離郡朝堂重臣的性命,卻要重得多了!”
木澤言低著頭道,“臣,明白了。”
洛川不去看木澤言,一揮衣袖,對周仲青道,“周大人,將馮寶兒的出身資訊封存,她不是喜歡為百姓做主嗎?那就不要回來離城,離郡各縣總會有些不平之事的,就讓她行走其間為民做主去,什麼時候她展現出來的才華值得我離郡朝堂一位重臣的性命,什麼時候再讓她回來!”
周仲青起身行禮道,“臣,遵太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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