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文舉樓,戴著半截面具的洛川就那樣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商業街上的人流,順著人們的腳步,走過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攤位。
影子幾乎貼在他的身後,感應著四周的每一點風吹草動,卻如同凡人一樣,不曾散發出丁點氣息。
經過一個插滿了冰糖葫蘆的攤位,洛川停下腳步從身上摸了摸,不知從哪裡摸出來幾枚錢幣遞過去,接過來三根冰糖葫蘆,分別遞給影子和千雪,又在自己的那一支上舔了舔,冰冰涼涼,一邊朝前走一邊笑著傳音道,“小時候最喜歡過年,穿新衣,換新鞋,出了門去,捨不得買什麼,可看到的一切都夢幻般美好,如今倒是捨得了,卻總覺得沒了那種味道,人啊,真是奇怪。”
影子沒有說話,只是也稍稍掀開面具,舔了舔那一串糖葫蘆,理解不了洛川的意思,可糖葫蘆是真的很甜。
千雪則盯著那糖葫蘆看了又看,片刻之後咬了一口,傳音回道,“有過,就可以了。”
“是啊,”洛川看向四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有女兒挽著孃親的胳膊,有嬰孩坐在父親的肩膀,白髮蒼蒼亦可以行走其間,不急不緩,一片盛世景象,可在他的腦海中,卻始終無法忘記,常州冰冷的荒原之上,橫七豎八甚至支離破碎的軀體,河城內外凍結成冰的血色河流,以及濟城以北堆積成小山的破碎肉山......
不知為何,那景象就是比河玉城外的血色戰場,更讓他無法安寧......
原本想要再在城內遊逛些時候的他,突然就意興闌珊,只是轉過了一個街角,就拐入了一條行人不多的街巷,沿著這條小道直接往太守府宮的方向走去,同時傳音問道,“佈置五行聚靈陣的材料齊全了嗎?那塊木頭如何?”
千雪傳音回道,“先說那塊木頭,綠蘿對種植靈草靈木的其實很有些研究,她說可以試試,但以她的性子來說,這麼說應當已經是把握不小了,再加上蒼耳這個木系的從旁協助,想來問題不大,佈置五行聚靈陣所需的其它材料基本齊全,可是其中有幾樣缺乏備份,我晚些寫個清單給你,都不是太過珍惜的東西,最好是能夠備上一份,以求穩妥。”
洛川點頭道,“我會先往益城及柔城方面傳信,若各地府庫都沒有的話,就從聽風閣那裡買就是了,想來以他們的渠道,應當沒有問題。”
千雪道,“同時可以讓各地將府庫內出彩的土系靈物全都加急送回離城,說不定有些東西就要好過息土。”
“嗯,”洛川點頭,然後靈魂之中似有一點感應,回頭去看,就見他行走的窄巷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前後無人,四個黑衣人出現在他身後巷子兩側的屋頂邊緣,各自手持一個青銅降魔杵一般的物件向下一插!
四道土色的微光一閃便沒入大地之下,接著,土色光芒如同漁網一般彼此飛快勾連,竟從街巷石板之下,網羅出了一個人形的身影出來!
“咔嚓!”
尚未等那漁網將地下的人影完全兜住,石板便驟然碎裂!
一個渾身沾染了土氣的人影從地下躍起,他髮絲灰黃,尖牙凸起,雙眸之中血色綻放,死死盯著洛川,手中利爪如同染了血一般赤紅,朝著距離不過丈餘的洛川電射而來,迎面就是一抓!!
“小心!!”
一聲驚呼從巷口方向傳來,洛川定睛去看,卻是一身赤甲英氣勃勃的洛思齊,此刻的她大驚失色,下意識便拔出腰間金色短劍朝那土氣人影的後心丟去,可哪裡還來得及!!
不等她的金色短劍射到土氣人影身後,那猙獰人影已經先一步來到洛川面前,利爪只差尺許就要觸及洛川胸膛的時候,一道極寒之氣勾勒而成的薄薄法陣瞬間成型,那利爪輕而易舉的就將那法陣刺破,卻無法抵擋法陣破碎撲面而來的極寒之氣,一剎那,就將他封凍成了一塊栩栩如生的冰雕,與地面石板粘在一起!
到了此時,那金色短劍才“嗖”的一聲刺中土氣人影的後心,好似重錘砸中薄冰,“嘭”的一聲就將冰凍的土氣人影擊碎,去勢不減,直指洛川的胸膛!
然後被兩根纖纖玉指輕輕巧巧的夾住,正是千雪,她將那金色匕首在指尖翻舞了一下,一甩手丟了回去,閃電般沒入正朝這邊跑來的思齊的腰畔劍匣之中,然後美目含笑,看向跟在思齊後面跑入巷中的年輕男人!
“你怎麼樣?!沒事吧?!”思齊速度很快,來到洛川身邊伸手在他胸膛上輕撫一下,見掌間沒有血跡才鬆了口氣,接著像是剛看到影子和千雪一般,不由赧然,低聲道,“眼下臨近年節,江伯說離城龍蛇混雜,你怎得胡亂跑出來......?”
洛川也在看思齊身後的那個年輕男人,就見他頭戴高冠,一身書生青袍洗得泛白,面白無鬚,雙目炯炯,眼看著巷子裡血肉封凍又碎成一地的景象,稍稍有些遲疑,但見思齊已然身在那裡,又緩緩朝這邊走來,目光從洛川三人的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洛川的那半張面具之上。
洛川淡淡開口,問道,“你是誰?”
思齊聞言這才像是想起身後還有一個人一般,心中一驚,道,“公......”
洛川抬頭打斷她的話,只看著那年輕男人,又問,“跟著她做什麼?”
那年輕男人看向思齊,見她面上嚴肅,便又看向洛川,停在丈餘以外,抬手行了個拱手禮,道,“在下季叔常,乃永昌益城人士,只因思齊姑娘於在下有救命之恩,才會日日相隨,以求報恩。”
千雪聞言,面紗之下不屑之色一閃而過,看都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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