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城演武場上,撼山軍如同一頭清冷的銀色鋼鐵巨獸,一動不動的蟄伏在那裡,它渾身長滿利刺,一道道氣勢狼煙無比雄渾,彷彿隨時都要擇人而噬。
另一邊,漆黑之中夾雜著點點血色的離郡輕騎長槍上指,如同鋼鐵叢林,人馬具甲,盡皆默然,沒有一點氣勢外放,卻偏偏好似一柄藏入鞘中的絕世飛劍,出鞘,則可飲血。
氣氛一時凝重如墨。
可從演武場入口走來的兩人,卻分外輕鬆。
為首一人身穿玄色華袍,雙手負後,緩步而來,正是離郡太守洛川,在他身後幾乎要在白日里隱入黑暗的,自然是與他形影不離的那道影子。
孟草兒見兩人朝他走來,也不託大,大步迎了上去,還有三丈遠時立定身形,一拳敲在左胸,道,“孟草兒,見過太守大人!”
洛川面上欣喜,快走幾步親手將孟草兒扶起,又在他黝黑了些的面上看了看,道,“我還以為將軍要在常州再盤桓些時候才會回來,不想與我等前後腳便回來了。”
孟草兒道,“太守大人與天下志士各自返鄉沒兩日,常州四大宗門往北去追殺北夷小妖的修士也便撤了回來,這一戰,算是將常州男兒的膽都嚇破了,再待下去也無意義。”
洛川沉吟問道,“東海郡可有在九河城增兵佈防的打算?”
孟草兒搖頭道,“增兵看起來是有增兵的,但既已無陣,衛河之水又因上游斷流而窄小了許多,長遠來看佈防也是徒勞,用不了多久,東海郡定會將精銳撤回,只留些敢死駐守的,將那座城當成最遠端的烽火臺罷了。”
“也是這個道理,”洛川點了點頭,面色稍稍一肅,“只不過如此一來,單單靠平原地帶一座無險可依的河城,哪裡能構築得出一座北部防線來......”
孟草兒沉默不語。
洛川收拾了一下心情,越過孟草兒厚重的身型去看一動不動的撼山軍,微微一笑,道,“怎麼樣,孟將軍?如今這一支撼山軍,可還入眼?”
孟草兒側身回頭去看,微微頷首,“且不說從河玉城那一座生死戰場上活下來的好兒郎,太守大人自南疆補充計程車卒也個個都是百戰精銳,其中武者和修士的比例極高,幾遍眼下軍陣運轉尚不純熟,軍陣氣勢也遠非尋常軍隊可以比擬。”
洛川聞言輕輕一嘆,道,“到底是河玉城那一戰損傷過大,令得撼山軍傷筋動骨,否則當不至於如今這般。”
孟草兒點了點頭,“那樣一場血戰,哪裡會少死得了人呢,好在那一戰南夷也定不好受,離郡南疆短期內當無大戰,”他看向洛川問道,“我聽說陸東風陸將軍都離開了太明?”
“嗯,”洛川道,“陸將軍凡人之身,在太明那般潮熱之地多年,有些隱疾,加之年歲也大了,該回來離城養養身體。”
孟草兒道,“如今天下大亂,諸侯逐鹿中洲,只把陸將軍這般人物困於南疆是不對的。”
洛川哈哈大笑,道,“孟將軍此番遊歷天下,看來感悟頗多,硬是將個鐵血硬漢,熬成了儒將,若非你身型樣貌如故,我倒覺得認錯了人!”
孟草兒仍是不苟言笑的樣子,聞言搖頭,滿面肅容,道,“不過是見多了人吃人的事情,才漸漸看清了這亂世的絕望是何等模樣,所謂匹夫之怒,當真可笑。”
洛川也收斂了笑意,認同的點了點頭,“孟將軍出身貧寒,能念著百姓,就是極好。”
孟草兒又自默然。
洛川看一看撼山軍,又看一看離郡輕騎,道,“此番從南疆抽調精銳補齊這兩支強軍,我其實下手是有些狠了,雖說文武舉後也可以稍稍為百通和太明彌補些骨血,短時間內到底要戰力大損,孟將軍以為為何?”
孟草兒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當是為了安陽郡。”
洛川點了點頭,“孟將軍落地離郡自北而來,應當已經聽說過了,我與雲百樓做了一筆交易,以一座興城,換他攻取梅州城時冷眼旁觀,如今晏思語生死不知,安陽郡,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際,離郡,不得不早做準備。”
孟草兒道,“興城乃永昌門戶之地,不容有失,太守大人此舉並無錯處,只不過梅州城既已落入廣郡之手,安陽郡北部局勢,便已朝著廣郡傾斜,太守大人就算日後搶奪了古城,怕也無力佔得先機。”
洛川道,“孟將軍的看法與軍務處不謀而合,但就算廣郡在安陽郡北部的局勢事實上佔了些許先機,我離郡也不可能就看著他雲百樓進一步吞滅安陽而無動於衷,所以我欲使撼山軍即日開拔,北上興城,一方面助沈誠肅清城內的廣郡餘孽,另一方面則對廣郡形成側翼威脅,將軍可願為我重掌撼山軍?”
孟草兒盯著洛川的眼睛,“方才我的四個老部下都曾拒我,言道離郡輕騎數百載以來不曾設有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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