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裝了,其實我帶的是特種部隊》第2224章 不急(1)

作者:紫燕悠·3個月前

他進去了。

他蹲在帳篷內部,背靠著帳篷的北牆。他的眼睛掃過整個帳篷——桌子,地圖,椅子,武器架,物資箱,水杯,石頭,木盒子。木盒子在他的右邊,大概三米。門口的那個人在他的左邊,大概五米,隔著一層帆布。他能聽到那個人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一個人在睡覺。

他站起來。他沒有走,他是站起來的。他的身體從蹲姿變成站姿的過程中,他的膝蓋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脊椎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衣服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身體像一臺被完美潤滑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安靜地。流暢地。不費任何多餘力氣地完成了它的動作。

他走到桌子前面,伸出右手,拿起了那個木盒子。

木盒子的表面是光滑的,漆面在燈光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盒子的重量比他預期的輕,輕到他拿起來的時候手往上抬了一下,他立刻調整了力道。他把盒子夾在左臂和身體之間,用右手輕輕打開了蓋子。

盒子裡躺著一個東西。不是隨身碟,不是檔案,不是任何他預想過的情報類的東西。是一個徽章。銅質的,手掌大小,正面是一個盾形的圖案,盾牌的中心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的爪子裡抓著一把劍和一支箭。徽章的背面光滑,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他看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把蓋子合上,把盒子夾在腋下,轉身,走向帳篷的南側。

他沒有走門。他走到帳篷的南牆,蹲下來,用手把帆布從地面上抬起來,鑽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比帳篷裡面亮了很多,他的眼睛在鑽出帳篷的那一瞬間被光刺了一下,瞳孔急劇收縮,世界在他的眼前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過曝的白色。他眨了一下眼,世界恢復了。

他的面前,三十個人蹲在南側的帳篷外,排成一條弧線。他們的眼睛都在看著他。段景林也在。段景林蹲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嶽鳴腋下那個木盒子的瞬間,瞳孔放大了。

嶽鳴把木盒子從腋下抽出來,遞給段景林。段景林接過去,夾在腋下,站起來。

「走。」

所有人同時站起來,轉過身,朝著柵欄的方向跑去。這一次他們跑了,不是走,不是繞,不是躲。他們跑了。三十一個人,從營地的中央,朝著北側的柵欄,在晨光裡,在溼草地上,在碎石路上,在帳篷之間,跑了起來。他們的腳步聲在這一刻不再被隱藏,不再被壓抑,不再被任何東西掩蓋。三十一雙作戰靴砸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像一記悶雷,從營地的中央炸開,向四面八方擴散。

指揮帳篷門口的那個人聽到了。他轉過身,看到了三十一個穿著灰綠色作訓服的人朝著北側柵欄跑去,看到了最前面那個人腋下夾著的那個深棕色的木盒子。他的嘴張開了,他的手舉起了對講機,他的手指按下了通話鍵。他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起來,帶著驚慌,帶著憤怒,帶著一種「我完了」的絕望。

但他的聲音傳出去的時候,嶽鳴已經翻過了柵欄。

嶽鳴翻過柵欄的動作和進來的時候一樣乾淨。右腳踩水泥樁子,左腳蹬地,身體過網,落地。但這一次他沒有蹲下來,他落地之後就站起來了,站起來了就跑。他跑進了針葉林,針葉林的樹枝打在他臉上,松針扎進他的領口,他不在乎。他在跑,他的三十一個人在跑,段景林也在跑。段景林比他矮了半頭,步幅比他小,但他的步頻比他快,兩個人跑在一起,腋下夾著同一個木盒子,誰都沒有鬆手。

閱兵還在進行。

檢閱臺上,有人在鼓掌。坦克的轟鳴從閱兵道上傳過來,震得檢閱臺的鋼架結構微微顫抖,紅色的地毯在顫抖中泛起細小的波紋。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正在透過檢閱臺的最後一個方隊——那個方隊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高高的熊皮帽子,步伐緩慢而莊重,像一群在中世紀行走的騎士。

段景林的方隊已經空了。不是全部空了,是還有一個人。那個人站在方隊第一列的最右邊,穿著作訓服,戴著鋼盔,站得像一棵樹。那是段景林。不,那不是段景林。那是一個和段景林身材相仿計程車兵,穿著段景林的作訓服,戴著段景林的鋼盔,站在段景林的位置上。從檢閱臺看過來,從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從攝像機的鏡頭裡,沒有人能看出區別。

真正的段景林在針葉林裡跑。

他跑了大概八百米,停下來。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他聽到了對講機裡的聲音。不是段景林的對講機,是嶽鳴的。嶽鳴的對講機在頻率上收到了一個訊號,不是他們的人在說話,是俄羅斯的人在說話。那個訊號很弱,被針葉林的樹幹吸收了大部分能量,傳到嶽鳴的耳朵裡的時候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斷斷續續的音節。但嶽鳴聽懂了兩個詞。不是俄語的詞,是英語的,是他在所有的國際聯演。所有的多國競賽。所有的跨文化交流中反覆聽到。反覆使用。反覆確認過的兩個詞。

嶽鳴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段景林。

段景林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眼睛在針葉林的陰影裡對視了大概零點三秒。在那零點三秒裡,他們完成了所有不需要語言就能完成的資訊交換——我們被發現了。他們在追我們。我們要快。

嶽鳴轉過身,繼續跑。

段景林跟在他後面,比他慢半步。他的右手還夾著那個木盒子,盒子的邊角硌著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個木質的稜角在肋骨上摩擦,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地鋸他的骨頭。

針葉林在他們身後迅速退去。樹幹從他們的左右兩側劃過,像一排排灰色的柱子,柱子上掛著深綠色的松針,松針在風中微微顫抖,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們的靴子踩在松針上,松針下面的凍土是硬的,硬的像石頭,每一次落地,反衝力從腳底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腰椎,從腰椎傳到頸椎,從頸椎傳到大腦。大腦在說:快,快,快。

他們跑出了針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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