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撲在鴉青睫羽上，他下頷繃緊的線條被銀狐風毛襯得愈發凌厲，眉間卻積著化不開的霜色。
帝陵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龍紋提燈照見?漢白玉階上，蕭慎敬將大氅鋪在棺槨邊的金磚上。風帽早已摘下，此?刻他髮間只簪著支白玉簪，一身月白織金道袍，從?頭到腳都是雲禧喜歡的模樣。
地宮穹頂的北斗七星圖泛著冷光，皇帝屈膝坐在玄漆棺槨邊的金磚上。
“雲禧……”他拿起鎏金九桃攢盒“我給你帶了最愛的櫻桃酪。”
他對著棺槨側壁的鳳穿牡丹紋笑了笑，“還有你愛的金乳酥，不過這次御膳房新來的廚子揉了駱駝奶進去。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蓋子一開啟，裡面騰起微弱的熱氣?，裹著桂花蜜的金乳酥挨著青玉枕擺放，糖漬在寒氣?中凝成?冰晶。
無人?回應。
即便長明燈盛亮，也照不穿地宮的幽暗滲人?。
蕭慎敬卻好似根本不在意地說道“今夜，朕……我也未曾用膳，一起吃吧。”
他說著慢慢地盛了一勺櫻桃酪。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化開。
“你總是喜歡嘲笑我，再好吃的食物?只能吃一口。”他勾了勾唇瓣“今日可是大年三十沒那麼多規矩，我可要將你喜歡的櫻桃酪吃光了。”
頓了頓。
“反正，你罵不了，也打不到我了。”
蕭慎敬捏著湯匙，緩緩地閉了閉眼?。
“雲禧，其實朕知道你已經死了，已經死半年了……你說我為什麼還是忘不掉你呢？就連這大年年三十，本應該是和家人?團聚的日子，可我想了許久，我好像……”他嗤笑了一聲“沒有什麼真正的家人?。”
寡人?。
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今夜你就陪我一起守歲，反正如今你再不願也拒絕不了。”
他叉了一小塊金乳酥放入口中。
坐在棺材旁，他倒是胃口比往日要好一些，即便明知道雲禧已經死了，但卻總有一種她還在的錯覺。
就像是回到了下朝後的早上，她藉著為他試毒，卻眉飛色舞地留下一道道他不愛的菜。
杏眼?染著晨光，鼓動的臉頰，仿若鮮活。
他望著她又?笑了笑，像是話家常那般說道：“雲禧，等邊疆再穩定些，等國力再強盛一些，我會讓後宮的嬪妃們出宮各自婚配……”
“等挑選到合適的接承人?，朕要去看看守護了大半輩子的的江山是何模樣……我得帶著你一起去看，棺槨太重，朕到時候還是用玉匣可好？”
他又?吃了一口金乳酥。
“……景智仙長的丹藥越來越不靈了，我晚間看到你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得讓他尋一些新的丹方?了……”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什麼，一雙丹鳳眼?陡然一亮“對了雲禧，我讓人?尋到了另一顆桃夭之色的珍珠，”他摸出懷中的螺鈿漆盒，開啟，兩顆碩大的桃粉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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