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第一猛男》第539章 美人要的信(1)

作者:夜孤星99·7個月前

蠟丸的碎片在指間碾磨,帶著微弱的澀感,那句“血濺五步”的決絕誓言,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郝鐵的骨髓。夜風穿過廢棄庭院的荒草,帶來一些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三日,從這深宮到數十里外的溫泉行宮,再帶回一個確鑿的“信”,這不僅是與時間賽跑,更是在王后佈下的天羅地網裡,試圖撕開一道縫隙。

王美人要的“信”,絕非尋常口訊。它必須足夠有力,能穿透她厚重的猜疑壁壘,能暫時壓服那刻骨的仇焰。它必須來自韓昭儀,且能讓王美人明確識別。這難度,堪比登天。

郝鐵首先想到的是小祿子。這個西佛堂的小太監,是眼下唯一可能聯通內外的脆弱紐帶。他必須確認,小祿子是否可靠,以及他是否有能力將訊息送出宮去。

次日上午,郝鐵利用一次短暫的休憩間隙,悄無聲息地潛至西佛堂後身。這裡香火稀疏,平日少有閒人。他模仿布穀鳥的叫聲,長短三聲,這是他與小祿子約定的暗號。片刻後,一處堆放雜物的角門輕輕開啟一條縫,小祿子警惕的臉龐露了出來。

“郝侍衛?”小祿子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帶著緊張,“可是華陽宮那邊……”

郝鐵迅速將他拉入角落陰影中,言簡意賅:“東西已收到。現在需要送一句話去溫泉行宮,交給韓昭儀。性命攸關。”

小祿子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溫泉行宮?郝侍衛,這……這太難了!王后娘娘離宮前,對宮禁往來查得極嚴,尤其是通往行宮的方向。尋常採買、傳遞訊息的路子,這幾日都被看得死死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郝鐵盯著他,目光如炬,“任何可能的路子,無論多險。”

小祿子躊躇片刻,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咬牙道:“有……有一條線,或許可以一試,但風險極大。負責運送宮中日常補給至行宮的車隊裡,有一個姓趙的掌車內侍,早年受過韓昭儀孃家一點恩惠,為人還算謹慎。我……我曾替他往宮外帶過些小玩意兒,有點交情。但此刻能否說動他,又能否保證訊息安全送到,我……我沒有把握。”

“盡人事,聽天命。”郝鐵沉聲道,“告訴他,此事關乎韓昭儀安危,亦是積德之舉。事成,韓昭儀必有重謝;事敗,我郝鐵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於他。”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這是韓昭儀信物之外,他僅有的私人物品,勉強算個憑證。“將此物給他看,增加一分可信。要帶的話是……”他湊近小祿子耳邊,用幾乎不可聞的氣音說道,“‘宮宴需信安雀心,三日為期,過時則焚。’”

“宮宴需信安雀心,三日為期,過時則焚……”小祿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設法聯絡趙內侍。但郝侍衛,車隊明日凌晨才出發,即便一切順利,訊息送到韓昭儀手中,也需一日。再等回信……三日之期,實在太緊。”

“我知道緊。”郝鐵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快去,一切小心。”

小祿子揣好玉佩,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迅速消失在雜物堆後。郝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心臟劇烈的跳動。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便是更為煎熬的等待。他將自己完全置於陰影之中,彷彿要與這宮牆的黑暗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溫泉行宮。這裡的氣氛與壓抑的宮廷截然不同,溫泉氤氳的熱氣驅散了初冬的寒意,絲竹之聲隱約可聞,一派閒適安逸。但在這安逸的表象之下,暗流同樣洶湧。

韓昭儀被安置在一處精緻的偏殿。王后以讓她“靜心陪伴大王”為名,實則將她置於更嚴密的視線之下。韓玉兒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大王,巧笑倩兮,使得韓昭儀很難找到與大王單獨深談的機會。她幾次試圖提及舊事,都被王后或韓玉兒巧妙地打斷、引開話題。大王似乎沉浸在這難得的放鬆中,對後宮這些隱晦的機鋒並未深究,或者說,他暫時不願深究。

韓昭儀心中焦急,卻不敢表露分毫。她知道,王后正在等待,等待華陽宮那邊的“好訊息”,或者等待她韓昭儀自己先露出破綻。郝鐵那邊杳無音信,王美人情況不明,每一刻等待都是酷刑。

第二天下午,轉機以一種意外的方式出現。一名負責運送新鮮瓜果的內侍,在交接物品時,趁人不備,將一個極小的、揉成一團的油紙卷塞到了韓昭儀貼身宮女的手中。宮女心驚肉跳,尋了個空隙,立刻呈給了韓昭儀。

韓昭儀避入內室,展開油紙卷,上面只有蠅頭小字:“宮宴需信安雀心,三日為期,過時則焚。”沒有落款,但那枚粗糙的玉佩,她認得,是郝鐵常年隨身之物。她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是一緊。訊息送到了,但郝鐵顯然無法親自前來,只能透過如此曲折的方式。王美人要一個“信”,一個能在三日內看到的、能安撫她、讓她相信自己在行動的憑證。而期限,已經過去了一天。

“信”……什麼樣的“信”才能在這種隔絕狀態下,準確無誤地傳遞給華陽宮裡的王美人?既能體現自己的努力,又能給予她希望,暫時穩住她決死之心?

韓昭儀在殿內踱步,思緒飛轉。直接向大王陳情?時機未到,缺乏鐵證,貿然開口不僅可能失敗,反而會打草驚蛇,將王美人也置於萬劫不復之地。透過宮人傳遞物品?風險太大,且難以體現分量。

她的目光落在窗臺上。行宮別院種著幾株晚開的菊花,在溫泉水汽的滋養下,傲霜綻放,其中一株“綠水明珠”,花色碧綠,花心一點嫩黃,極為罕見,是大王昨日賞玩時稱讚過的,還特意吩咐移一盆到她的殿中。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劃過韓昭儀的腦海。花!王美人生前最愛菊,尤其喜愛一種名為“金鈴玉瓣”的稀有品種,其形如金鈴,花瓣如玉,是先帝時由她父親王詮從南方尋來獻上的,王詮獲罪後,此花在宮中幾乎絕跡。但韓昭儀記得,去年似乎有花匠稟報,在行宮某處暖房發現過類似植株,只是當時未曾在意。

如果……如果能將這盆“金鈴玉瓣”,或者哪怕只是幾支盛開的“金鈴玉瓣”的花枝,在王后舉辦的宮宴上,光明正大地呈現在大王面前,甚至由大王親手賜給……或者至少,讓隨行宮人、尤其是可能來自華陽宮方向的宮人看到,這盆花出現在了御前,並且與韓昭儀有關?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暗示。“金鈴玉瓣”關聯著王詮的往事,它的出現,本身就會引起大王的聯想。而由她韓昭儀促成此花現於御前,無異於向知情人——尤其是王美人——表明,她正在觸及舊案的核心。這比任何口信都更有力量,更直接。王美人只要從看守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金鈴玉瓣”出現在溫泉宮宴的訊息,就能明白她的“信”已經到了。

但此舉風險同樣巨大。這無疑是在王后和韓玉兒面前,公開撩撥舊事的琴絃。她們會如何反應?大王又會如何解讀?這可能會讓她自己陷入極大的被動。

“過時則焚……”紙團上的字跡在眼前晃動。王美人已瀕臨極限,若再無“信”,宮宴之夜便是血濺五步,一切皆休。兩害相權,她必須冒險一搏。

韓昭儀下定決心,立刻喚來最信任的貼身宮女,低聲吩咐:“你立刻悄悄去找行宮的花匠總管,打聽一種叫‘金鈴玉瓣’的菊花,確認是否還有存活,尤其要打聽清楚,先帝時王詮王大人進獻此花的典故,花匠中有無老人知曉。記住,千萬謹慎,勿讓旁人察覺。”

宮女領命而去。韓昭儀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繚繞的溫泉霧氣,手心微微出汗。這是一步險棋,但她已無路可退。她必須讓那株可能存在的菊花,成為照亮死局的微光,成為傳遞給高牆之內那隻絕望“雀鳥”的、最急迫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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