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揹著一個處分從京城回來,又馬不停蹄地接了一通省長電話之後,終於在這一刻洩露出一絲疲憊。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袁闊海重新坐回沙發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不費力的姿勢,“今天下午,關省長給我打了電話。”
他把關述之對星城房地產市場的調研情況,以及電話裡關於在全省推廣禁止預售制度的提議,簡要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感激,不是受寵若驚,而是一種審慎的認可。
“你聽出什麼來了?”他問李懷節。
李懷節皺起眉頭思考。
片刻後,他眼睛一亮:“關省長在試探您?”
“不止。”袁闊海笑了,笑容裡有看透世事的通達,也有一種李懷節很少在他臉上見過的坦蕩,“他是在確認我的立場。
確認我是不是那種隨風倒的幹部,確認我在關鍵問題上敢不敢堅持原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而我的回答,也讓他確認了一件事。
我袁闊海做事,對事不對人。該堅持的,不會因為領導換了就改變。”
李懷節恍然大悟。
這就是為什麼袁闊海要在電話裡特意提廉克明,他不是在炫耀和老領導的關係。
他是在向關述之表明:我做事有我的原則和底線,這個底線不會因為誰在臺上而改變。
一個揹著處分回來的人,沒有迴避自己的處分,沒有討好新任省長,而是坦坦蕩蕩地把自己的來路和立場擺在了桌面上。
李懷節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猶豫有些可笑。
他在替關述之擔心“幹部基礎”,擔心“逼領導做決斷”會不會讓領導為難。
但袁闊海用一個電話就告訴了他:你真正應該做的,不是一個替領導考慮風險的秘書,而是一個能提供真實決策依據的助手。
“所以,”袁闊海總結道,“關省長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團和氣的彙報,而是真實的情況。
是哪些部門在真幹事,哪些在糊弄事;是哪些專案在推進,哪些在爛尾。”
他看著李懷節,一字一頓:“而你,懷節,你現在手裡握著的,就是他能看到真實情況的那扇窗。
至於幹部基礎,等你到了這個高度你就會知道,關省長這個級別的領導,有太多方式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對他來說,這根本不算是問題。”
李懷節坐直了身體。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現在的位置:他不是棋子,是下棋的人之一。
“我明白了。”他說,“明天上午我去見秦省長,會把今天的情況如實彙報。
包括王堅要擴大報告範圍的事,我也會提出來。”
“秦省長那邊,你要注意分寸。”袁闊海提醒道,“他是常務副省長,經信委的業務歸他分管。
你彙報的時候,重點放在程式問題和監管漏洞上,不要急著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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