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一點,他那點委屈反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勁頭。
或許兄弟之間就是這樣的,說得越重,越不必解釋。
解釋才是見外。
“方省長,那我就說點不好聽的。”李懷節放下茶杯,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嗓子也低下去一些,“第一件事,是把省直部門的資料接進來。
統一標準,統一介面,先把各管各的那堵牆拆了。不拆牆,後面都是空話。”
方明沒插話,只看著他。
“第二件,是把規矩立起來。跟提供資料的單位一家一家籤協議,白紙黑字寫明白,哪些資料能用,哪些資料不能碰,出了問題誰負責。
這活兒麻煩,也得罪人,但不幹不行。”
李懷節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話裡那股勁還在,但已經不是委屈了。
“第三件,是我最想幹的一件。資料對外發布,不能由著哪個部門自己報。
以後凡是要公開的資料,必須由我們和統計局聯合研判,一個口子出。
誰想拿資料做文章,先把責任背上。”
他說完,茶室裡靜得很。
窗外的貴妃竹在風裡動了一下,沙沙兩聲,又靜下去。
郭懷來端著杯子沒動。
他聽得出來,李懷節這是把方明的批評聽進去了,但也沒聽軟。
他把“樹權威”說成了“一個口子出”,把“建機制”說成了“得罪人也要幹”。
話說得還是那三件事,意思一點沒少,味道卻完全變了,從標語變成了決心。
方明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說:“懷節啊,你這是將我的軍呢。”
他把手裡的杯蓋放回茶碗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隨後看向李懷節,表情有些複雜。
“懷節,你剛才講的三件事,我全力支援。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以後對我彙報工作,這些提氣的話就不要說了。
跟我坐在這裡,你要說的是怎麼把這事幹成、幹漂亮了。”
李懷節點點頭:“我知道。在您面前,我不說浮誇的場面話。”
方明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這幾句話還算好的。
現在大多數檔案裡的新詞層出不窮。
比方說,以前講‘繼續加強’,現在變成了‘進一步夯實’;
以前講‘明確責任’,現在變成了‘壓實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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