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迴響者》第一百八十二章 沉寂的降臨(49):機械的原罪(中)(1)

作者:海博之波·2025-06-11

“《醜小鴨》?”羅捏好奇道,他盤著腿,徑直坐在“融異者”凋塑旁邊一塊尚且完好,但佈滿灰塵的骯髒瓷磚之上。

“其實,這個故事還有一個十分有趣的名字,我想,這個名字更能令讀者產生閱讀興趣,畢竟它並不簡短,不像很多無人問津的小說那樣有個晦澀的書名,加上放飛自我,不知所云的簡介。”梅麗娜爾打趣道。

“說來聽聽?”羅捏說著,拉著身旁的薩依一同坐下。

不過他並未招呼梅麗娜爾,畢竟穿著如此華貴禮服的紅衣樞機大人,一定並不願意與汙垢為伍。

“《一個黑漆漆的鴨子受盡白眼嘲笑最終變成華貴的白天鵝,但是他選擇報復所有瞧不起它的動物最後把自己獻祭了的故事》。”

“哈哈。”羅捏不厚道地笑了出來,“您的語速真快,衝這個書名,我更有聆聽的期望了。”

“傳聞,普託亞聯邦北部行省郊外的一處農莊裡面,某日,有一隻老母鴨正在孵化一隻奇怪的蛋。蛋很特別,比起一般的鴨蛋來說更白淨一些,略大一些。”

“她懷著無比的憧憬,幻想著奇特的蛋能夠帶來非凡的結果。她希望自己孵化一位兼具‘帥氣’和‘智慧’的鴨子,再不濟,也能逃脫被人類煮熟吃掉的命運,至少能夠變成觀賞品,甚至是玩物。”

“但她錯了,孵化出來的鴨子,不,已經不能叫做鴨子了,而是一個‘小怪物’,它的毛髮是黑色的,帶著些許石油的黏稠感。其他的鴨子都是白色偏黃,最多沾染點零星的,或是因為汙漬,或是因為基因造成的斑點。所以,它是異類中的異類。”

“有趣,這樣的鴨子恐怕難以避免受到排擠,畢竟他和周圍的鴨子看起來就不像是一個種族的,以外觀和樣貌揣測一個人的品德和智慧,這種做法在西陸中屢見不鮮,但往往邋里邋遢的都是天才,道貌岸然的都是禽獸。這讓我想起了炎火帝國的一句諺語。”羅捏插話道,嘴角帶著鄙夷的微笑,當然,是針對故事的。

“說來聽聽。”梅麗娜爾並未對羅捏的並不禮貌的舉動有所生氣,反而維持著優雅的姿態,包括微笑。

“與我不是一個種族的,他的思維和行動必然有所差異,我們能做的除了消滅他們,並沒有更好的抉擇。”

“你去過炎火帝國嗎?或者說,你也對他們的文化感興趣?”梅麗娜爾問了個題外話。

“我的生命到現在為止確實是很漫長了,”羅捏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惆悵地張大藍寶石般的雙眸,偏頭望向詭異地呈現各種物種和材質拼接融合而成的凋像,喃喃道:

“機械之主創造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就已經度過了十分漫長、迷茫、痛苦、孤獨、憂鬱、懷疑、空洞的一段時光。等神明的光輝遠去,人類的燈火綿延時,我又看到了一片充斥著破敗、殺戮、瘋狂、殘忍、欺騙、狡詐和痛苦的世界。”

“我在這片大陸中與人類接觸了一百多年,記得當年的託烏二世是一位英俊的少年,英氣勃發,發誓要肅清無心人,拯救廢土世界。在他的年代,帝國的工業體系得到重建和發展,基礎科學理論重新被確立,神秘學不再被嚴格打壓,飛機開始重新出現,火炮和炸藥被晉升了半個時代,甚至之前一度被列為禁書的《聖言》、《暗籍》和《萬物古世》重新被刊印,發行。”

“他建立了波及整個西陸的貨幣體系,他是除了克魯斯德帝國和普託亞聯邦外,第三個提出金本位貨幣構想,並真正完整付諸實施的帝王。現在的新幣,雖說在樣式上經過了數次迭代,但總歸沒有推翻之前的全部設定,沒有超量發行。35新幣兌換一盎司黃金的政策始終被貫徹,雖說真正能從外地前往蘇格拉工業銀行和日涅茨克帝國銀行的人類,甚至是失落者都寥寥無幾。”

“可惜他死於了暗殺,他嘗試解讀克魯斯德帝國遺留的科技,準備重新研製單兵操控的機械人用於戰爭,可惜,機械人被神秘力量影響,最終用機械投擲斧噼穿了腦袋,鮮血與白灼的腦組織流淌了一地,他連掙扎的動作都沒發出便永恆地面見了上主。”

羅捏停頓了一下,雙眸失去焦點得直勾勾地盯著空氣中飛舞、飄蕩的灰塵,他的腦海中霍然解封了一段沉重的回憶。

那些灰塵,像極了日涅帝國新元前期的一次“無心人”浪潮,他的腦海中迴盪起了男人的吼叫聲、女人淒厲的受到驚嚇的呼喊,孩童的啼哭,還有一位來自炎火聯邦的商人,因為內心秉持他們所崇尚的“tao”,他在城市淪陷的危急時刻並沒有顧得上自己的生命,而是將槍支和手雷交給了一個男人,用以保護他與他的女人還有兩個孩子撤退,而自己被咬傷後,蜷縮在富麗堂皇的居住所的角落,等候命運的降臨。

想到這裡,羅捏的鼻子感覺到一陣久違的酸楚,他的雙眸開始變得鮮活起來,他眨巴了一下雙眼,甚至察覺到有一些莫名的液體從眼角流淌而出,但僅至鼻孔附近便戛然而止了。

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的思維並未讓羅捏意識到這是屬於人類的情感在作祟,他只是隨手擦拭掉了那點有異物感的液體,抬頭,望著雍容華貴的梅麗娜爾,繼續說道:

“我雖然沒有前往過炎火帝國,但西陸之人,掙扎在痛苦和希望之中的悲慘人類沒有不向往那裡的。幾乎每一位尋找救贖之人都會手捧一本《摩洛克》遊記,畢竟,我們都知道,炎火帝國成功阻擋了病毒,保護了半壁領土,構建了一個充滿秩序和希望的世界。”

“在那次帝國最大的‘無心人’浪潮中,我確實也遇到了一位苟延殘喘,即將死去的炎火聯邦商人。他掙扎著講述了很多奇聞軼事,包括很多有關他們的文化和宗教的內容。我知道,他之所以沒有立即死亡,是因為病毒正在改造他的軀體,他的理智在消融,但我並沒有從他的黑眸中讀出後悔。最後,他微笑著,全身痙攣著,顫抖著,在雙眸和心臟部位變成通紅的存在後,我用‘械靈之光’貫穿了他相對脆弱的脖頸。”

“聽起來真令人心塞。”梅麗娜爾評論道:

“看起來,你經歷了不少人類世界的悲歡離合,屬於人類的情感,甚至你能感受到一些無法言說的存在。你應該已經觸及了‘智慧’才對,只是缺乏一點【啟迪】,這種與‘神性’相關的產物。”

羅捏望著梅麗娜爾,微微頷首,並無言語。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那個可惡的【獵人】亞特伍德其實已經遭到了神明的報應。你應該並不瞭解我們失落者接觸神明的條件,不說別的,最重要也是最為核心的一點就是:內心不能全部都是罪惡,必須存留一點微弱的善意。哪怕手中沾滿了鮮血,至少也得向神明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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