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克魯斯德貴族之風形成強烈反差的電梯小門緩緩開啟,映入萊特眼簾的是兩條造型精美的黃銅工藝品。
仔細看去,無非是強行擺放上去的克魯斯德皇室遺留的宮廷藝術品,但那兩隻銜著乾枯枝椏的雙頭鷹卻擁有一對紅寶石製成的眼睛,在這片以昏黃煤氣燈光為底色的“水泥長廊”間,顯得如石像鬼般格外瘮人。
“請原諒,兩位長官,經歷了與聯邦委員會的戰爭,以及‘灰燼之終’事件造成的破壞,乃布斯克整個城市都面臨著嚴重的資源短缺……額,這座‘聖瓦西里大旅店’,被臨時徵用作為行政長官的臨時辦公場所了。暫時還沒有裝修,所以顯得簡陋。”佩戴雙頭鷹面具的領路士兵微微欠身,表示歉意道。
“閣下從氣質來看,應該是克魯斯德皇室的後裔吧,可否留個姓名?”達克拍了拍領路士兵的肩膀,要求道。
其實,他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冥冥之中有關命運的琴絃正在被撩撥,讓他隱隱感覺,與這位士兵的交集並不會僅此一次。
那位領路士兵也毫不吝嗇,大方地從懷中掏出了兩枚象徵著克魯斯德皇室的“聖陽雙頭鷹”金幣,分別送給了達克和萊特一枚,爽快地承認道:
“兩位長官,我的確是克魯斯德皇室後裔,祖上是查理十二世的弟弟查理斯·魯裡克。不過,這個世道,舊帝國的皇室天生帶有原罪,除了和瓦西里長官私交甚密的格納季·魯裡克之外,沒有人敢於公開承認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我便向兩位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索爾則·乃布里亞·魯裡克,之前擔任乃布里烏斯長官的親衛隊副隊長一職。亞特蘭卡成立‘臨時委員會’時曾想用城市護衛隊隊長一職拉攏我,但我沒有答應。現在,老長官的兒子伊愛舍裡夫繼任了行政長官,我便追隨了他。”
“那麼,你們還是打算堅守乃布斯克了嗎?”萊特突然問道。
索爾則並未立即回答,而是仰頭看向混沌走廊的上方,約莫是太陽出沒的位置,而後輕嘆口氣,無奈道:
“或許吧,我們,並不希望人類在克魯斯德的文明就此斷絕。亞特蘭卡的混合主義替代不了克魯斯德人的抉擇,‘血狼’的失落者至上更是我們所厭惡的。人類,永遠只能由人類自己掌控,人類的文明,永遠容不得任何玷汙。所以……”
“所以,他們都遭到了命運的降罰,永恆地墜入了冥界的深淵了嗎?”萊特刻意學著古爾幾的風格,半是推測、半是吟誦道。
他在日涅帝國時經常聽聞這位克魯斯德詩人的“豐功偉績”,尤其是他那些流傳於幾個帝國之間的宏偉詩篇,曾經閱讀時,萊特經常能感覺到詩篇中潛藏的那股冷冽與決絕,正好與克魯斯德北境,尤其是乃布斯克地區的環境相對應。
“‘孤傲的雄鷹墜落於炮焰之間,蟄伏的龍族消散於熔岩之境,承載著希望的日出終歸走向沒落,海妖的歌喉終究抵不過鋼鐵巨輪的衝撞。唯有克魯斯德的冰原熊,他們堅守在冰雪之間,尋覓人類文明的焰種。’”索爾則用更為飽含深情的語調,以一種近乎陶醉、癲狂的語調朗誦道。
直到此時,萊特和達克才發現,剛才護送他們進來的索爾則竟不知何時消失在了原地,甚至護送他們一同抵達聖瓦西里旅店頂層的護衛隊士兵們也都一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扇金碧輝煌但略顯陳舊的小門,以及門背後那間還算簡陋的屬於新任行政長官的辦公室。
“他是【引誘者】,索爾則的身份是【引誘者】。”達克喃喃道,回頭望著早已墜回一樓,隱約發出金屬轟鳴聲的幽閉電梯,而後迅速否認了自己的觀點:
“不,他是更進一步的【欺詐者】,竟然趁著我們與他對話的間隙發動了職業能力。如果,他剛才有心傷害我們的話,即便我們立即反應過來與他戰鬥,也很難取勝。”
“索爾則的態度,應該就是乃布斯克新任控制者的態度。達克,你應該聽說過,契丹里斯人有句古老的諺語:優秀的人總是將自己的武器隱藏起來,等候合適的時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索爾則是在告訴你我,伊愛舍裡夫擁有和我們掀桌子的能力,但他並不想魚死網破。”萊特拍了拍達克的肩膀,邊分析著形勢邊安慰道:
“或許,伊愛舍裡夫並不贊同他父親乃布里烏斯強行進攻貝洛格爾斯克的軍事行動,但他沒有能力制止,更是形勢所不允許。後來,亞特蘭卡組建的‘臨時協作會’,以及控制城市不到三天便死在你我面前的‘血狼’,他們都曾嘗試過控制這座城市,但均以失敗所告終。這,已經能夠反映一些問題了。”
“你是說,局勢遠比我們分析的要複雜,這位乃布里烏斯的私生子,遠比你我想象得要更厲害,更聰明,更有手段,對嗎?”達克長舒了口氣,試圖緩解剛剛【欺詐者】索爾則帶給他的恐慌。
但怦怦直跳的半機械心臟正在不斷印證著他的恐慌,這些表面上的行為,並不會緩解分毫。
“沒錯,而且,我認為伊愛舍裡夫並沒有留我們在克魯斯德的意思。正如鳥居鎮的長官阿爾喬姆所言,沙涅娃死後的和平與交流都是暫時的,資源短缺並不會在一瞬間結束,反而會因為聯邦西部領土的淪陷而越發嚴重。”萊特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分析道:
“一鯨落,萬物生。聯邦委員會的徹底瓦解為各地方的資源交流尋來了便利,更加速了東部各個地區行政長官吞噬聯邦‘遺產’的野心。但資源總有耗盡的一天,當第一聲槍響響起後,東部的各行政長官之間的戰爭,要比聯邦委員會與‘無心人’和失落者組織間的戰爭更為慘烈。
“聯邦委員會存在的時候,尚且能團結克魯斯德各地的人類,讓他們合理使用資源抗擊‘無心人’和失落者,保住人類在克魯斯德地區僅剩的文明火焰。無論是瓦西里、維京,還是沙涅娃,對軍隊和市民的教育都很看重。聯邦委員會能夠壓制住人們內心的部分邪惡與慾望,而一旦失去了‘桎梏’,這裡將會迅速變成一片煉獄。”
“所以……”
“所以,我並不要求你們留在克魯斯德,對於我而言,對於乃布斯克和克魯斯德的文明而言,我願意支援你們的旅行。”一個稍顯青澀,但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的聲音從辦公室內傳出。
聽到這裡,萊特和達克同時推開那扇極具克魯斯德宮廷之風的“小門”,順著聲音來到了一張破舊的橡木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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