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紹堂眼睛裡透著疲憊與悲傷，他恭恭敬敬朝江鳳華行了一禮，“草民參見皇后娘娘。”
江鳳華看著他，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她連忙上前扶起他，“蕭大人不必多禮，大人請節哀！是我們對不起蕭煜，他……”
蕭紹堂溫聲道：“皇后娘娘沒有錯，草民也知道兇手不會是江尚書，煜兒被逼走到這一步，是蕭家的劫數，也是他的命。”
他拱了拱手，“草民已經辭官，娘娘若是不嫌棄可喚草民一聲蕭伯父，娘娘代伯父給你父親問聲好，蕭家這樣的身份就不去府上叨擾了。”
江鳳華收起心中陰鬱的情緒，問道，“蕭伯父認識家父嗎？”
“年輕的時候我們是同窗，你父親的學問在我之上，當初煜兒進京趕考，也是我讓他去拜你父親做老師，原本……”他欲言又止，“這些話都不說了，煜兒說過，這輩子能做江太傅的學生是他最幸運的事。”
江鳳華心中越發愧疚，她藏在斗篷裡的手指微微攥緊。
只聽蕭紹堂又道，“皇后娘娘，我有一件事想要知道。”
“蕭伯父請說。”
“蕭殤，到底是誰？”蕭紹堂問道。
江鳳華沉默片刻，“蕭伯父不知道此人，蕭煜沒和你說過？”
蕭紹堂搖了搖頭，“不知道，有一次煜兒回來泉州翻找蕭氏族譜，是說起了這個名字，當時我們也沒在意，蕭家的根就在泉州，就算有蕭氏族人離開泉州到別處發展也正常。那次，我感覺煜兒是有什麼話要說的。”
“後來，真的有一個叫蕭殤的人拿著族譜來認祖，那份族譜上記明在兩百年前蕭家確定有一旁支遷往北地，那北地就是當時的北……”蕭紹堂壓低聲音，聽說北梟國蕭氏族被皇上下令滅族，連幼童都沒有放過。
大周朝泉州蕭氏一族也被皇上視為眼中釘，蕭紹堂總算是明白了原因，但他還是不明白蕭殤到底是什麼人。
蕭紹堂拿出一封蕭煜留下來的信，“這是煜兒前段時間捎回來的信，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有這一劫……”
江鳳華看著信像是在交代遺言，信的內容大致是：父親大人膝下，兒不能留在父親身邊盡孝，兒不孝。蕭家的事，是兒一手造成的，兒認錯，兒已經想到解除蕭氏危機之法……父親保重身體，兒絕不讓父親擔憂，兒蕭煜，叩首百拜。
江鳳華看完沉默了，難道蕭煜早就知道他要死？他要用他的性命來換取蕭氏的安危。
蕭煜也查覺到皇上要查泉州蕭氏族找蕭殤的下落。
江鳳華也想知道蕭殤的下落，他是回去了，還是就這麼消失了，三十年後，大周真的還會亡嗎？
江鳳華心裡也沒底了，也心裡明白謝觴的擔憂，但是也不能拿整個蕭氏族人的性命去換一個蕭殤。
蕭煜其實早就打算自殺保蕭氏族人的命。
那晚江錦炎可能是偶然遇到喝醉酒的蕭煜，那柄匕首江錦炎說是在地上撿到的，江錦炎喝醉了，根本記不清楚匕首是從何處來的，其實是蕭煜身上自帶準備自殺用的。
這期間蕭煜一次都沒有找過江錦炎，他應該是怕連累江家。
蕭煜也沒把蕭殤的事告訴蕭紹堂。
想到此，江鳳華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蕭煜瞞著是為了不連累她。
蕭紹堂又道：“後來我總算明白煜兒的擔憂是什麼了，他怎麼這麼傻，蕭家若有事，我們可以和他一起承擔，煜兒還這麼年輕就……”
蕭紹堂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他青灰色的衣裳上，砸在他那雙枯瘦的手上。他伸出手，拿回那封信，手指哆嗦了半天，才把信重新揣回胸口：“皇上已經同意將煜兒帶回泉州。”
江鳳華看到蕭紹堂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蕭侍郎是好官，是父親的好學生。蕭伯父放心，蕭煜已經用他的命換了族人平安，本宮給你保證不會讓蕭家族人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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