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沒有動。她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目光越過那些抬起武器的同伴,落在門口那個張開雙臂的人身上。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中充斥著排斥與仇恨:我見、未抵、歸寂。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你?
隆介張開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他的笑容還在,側過頭來,目光從其他人的身上移開,落在姬子臉上,聲音保持著那種隨意的調子:真實的定義,取決於你在哪一段路上遇到我。
他向房間內走了一步。星的球棒抬了半寸,但他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姬子身上。
在酒館的愚者面前,我是未抵。
他走到桌邊,在距離姬子兩三步的位置停下來。
在列車的領航員面前,我是我見。
他微微偏頭,目光從姬子的眼睛移到她身後的那面牆上在阿蒙森面前,我是引路人。
他的目光落回姬子臉上。在那些被我毀滅的星球上,我是歸寂。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燈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暈,邊緣和陰影的交接處清晰分明。
隆介垂著雙手,姿態鬆散,沒有任何攻擊的預備動作,就像一個剛剛走進家門、正要開始聊家常的普通父親。
他最後開口:在我的女兒面前……我是隆介。
姬子坐在那裡。她看著隆介,目光平穩地落在他臉上,像在確認什麼已經猜到答案的事。片刻的安靜過後,她開口了:你進來,只是為了說這個?
隆介歪了一下頭,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
我說了,我只是個父親。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在句末落得很穩,回到女兒身邊這種事,需要理由嗎?
“別再惺惺作態了,你不是他。”姬子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獻出你的原型吧,歸寂。”
“這可真是...令人傷心啊。”
他繼續維持著隆介的面容,做出了一副傷心的模樣:“乖女兒,我對你的愛可是沒有絲毫的缺失。”
姬子正要開口,房間裡的螢幕忽然亮了。新的標題從畫面底部浮現出來,星的目光被那幾個字拉了過去,不由地念出了聲:“【幕間短片播放——姬子小時候的故事。】”
聽到這個標題,隆介攤開手,姿態無辜得像一個被誤解了太多年的好人:我只是想和女兒一起看影片罷了。
姬子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露出一個微笑——那個微笑的弧度精確,邊緣帶著一層被壓住的冷意:當然了,父親。她把手伸向桌邊,拿出了一隻巨大的咖啡杯,看影片怎麼能少了咖啡呢。
歸寂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他的笑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隻咖啡杯上,聲音裡的溫和被一層輕微的、不自然的波動取代了:等……等下,姬子,這個……不會……不會是給爸爸喝的吧。他看著姬子的笑容,嚥了一口唾沫,來。來吧。
雖然沒搞懂歸寂想幹嘛,但列車組的眾人維持著警戒的姿勢沒有鬆懈。現在正面應對滿狀態的歸寂並非上策,穩住對方的同時向其他勢力求援是更穩妥的選擇。
畢竟如果不是必要,星也不打算如同影片中那樣向著星核許願——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
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裡,小姬子乖巧地躺在床上,房間佈置得可可愛愛,到處掛著彩燈和小玩具。隆介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讀著什麼。片刻後他合上書,聲音帶著那種講完故事後才有的、緩慢的尾音:好了姬子,今天的晚安故事就到這裡,該睡覺了。
姬子一臉失望,但還是蓋好了被子:那晚安,爸爸。
隆介給她掖了掖被角。姬子在被子裡露出一個調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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