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再想起這搬山寺裡供奉的並非佛祖和佛門聖人,高瓘便明白了,有些感慨,這既是一種脫離外在,向內而求的別樣佛法,更是一種隱約之間對佛門正統的極大藐視。
佛不如人?
信佛不如信自己?
還是人人都皆可為佛,只看你做了些什麼?
這三點,不管是哪一點,都足以讓人心驚。
關鍵是,這只是一座小廟,僧人根本沒有什麼修為,便能有如此認知,要是這樣的認知傳出去,讓一兩座大寺廟都覺得有道理,繼而傳開,這就會對佛門的根本動搖。
要是到了那一日,佛門不管是改換天地,還是因此而生出兩脈,這座小廟很有可能都會被尊成新的佛門聖地。
一想到那個說話如此隨意跳脫的老和尚到那個時候,很有可能成為後世僧人極為禮敬的存在,高瓘就覺得有些怪怪的。
當然了,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他如今感覺到最怪的,還是自己那老哥哥,這些日子已經跟著老和尚去下田勞作了,除雜草,種苗,施肥,一樁樁農活,最開始阮真人做得生疏,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對這些事情已經開始得心應手,到了後面,老和尚都忍不住稱讚阮真人頗有慧根,要不是看著他出身玄門,說不定老和尚都生出了收徒的心思。
只是這樣的事情,何其荒誕。
一個尋常老和尚,和一個在赤洲乃至天下,都找不出幾個的大修士,這會兒正坐在田坎上,吹著風,聊著些有的沒的。
阮真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濘的雙腳,然後蹭了蹭,再看看一旁老和尚的雙腳,阮真人有些感慨,同樣一雙腳,還是有大不同。
“施主在想什麼?”
老僧微笑開口,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阮真人倒是直言不諱,“我應該是比禪師痴長一些歲月,只是生了一雙腳,還真是沒走過幾步,不如禪師這般,歷經風霜啊。”
老僧一怔,隨即搖頭道:“不瞞施主,老衲其實這輩子,遠行一次都沒有,早些年下山還算勤快,但也只是跑過周圍幾個村子,更遠的地方,就都沒有去過了,上了年紀之後,更是懶得下山了,下山的事情,都是讓弟子們跑的,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就在這田間丈量了一番而已,當不起施主這些言語,想來施主才是真正走過不少路的,說歷經風霜,也該說是施主才對。”
阮真人笑道:“也沒走多遠的路。”
“難不成施主還是咱們靈洲的人,那施主這一口靈洲話,還說得真是別具一格。”老僧微笑著開口,聲音裡有著些打趣意味。
“靈洲如此大,從靈洲外而來,怎麼也是數十萬裡了,施主你這行過的路,真是比老衲吃過的小米飯都多了。”
阮真人笑道:“禪師這俏皮話,還真是俏皮。”
老僧呵呵一笑,“人在世上,總要讓自己開心一些,自己都不開心,如何又能讓旁人開心呢?施主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阮真人想了想,問道:“敢問禪師,為何要讓別人也開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