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聯軍的行動也非常順利,僅用了很短的時間便無損拿下了大鄭鎮的控制權。鎮上雖然有少數幾戶沒能來得及出逃的滿人大戶,但在看到來襲的聯軍規模之後,也沒敢再採取武力抵抗的手段。而作為統治者的滿人不願牽頭抵抗,漢人民眾就更沒有反抗的理由了。
在海漢軍登門之後,這幾家滿人大戶都表示願意用家產來換取平安離開大鄭鎮的機會,畢竟他們早就聽說了聯軍近期在遼東海岸附近的動作,在遇到襲擊的村鎮,只要採取抵抗措施的滿人非死即傷,而整村整鎮的人口在戰鬥結束後都將被海漢用船運走。這些滿人想要平安離開此地,那就只有捨棄錢糧家產這一條路可選了。
王湯姆在接到報告之後,倒也沒有下令對這裡的滿人趕盡殺絕,但要求屬下對其進行集中關押,待海漢軍撤離大鄭鎮之後再釋放他們,以免讓附近的清軍掌握了更多關於聯軍的即時資訊。
而至於鎮上的漢人民眾,聯軍會將其集結起來押送到海邊登船,運去海漢自家的控制區進行重新安置。這大鄭鎮的人口雖然只有千餘人,但王湯姆可不會嫌麻雀肉少,要是一個月下來能有十次八次這樣的收穫,那對於海漢在北方這幾處殖民地的人口增長將會起到極大的助力。
大鄭鎮這地方雖然不算富庶,但聯軍一番搜刮之後,倒也還是有些收成,勉強能夠補貼這次行動的軍費開支。此外鎮上幾乎所有的鐵器銅器也全部被搜刮一空,這些金屬器物運回去重新冶煉,也同樣會是一筆不小的收益。
直到聯軍撤離這個地方,清軍都沒有再次出現,看樣子先前的交戰已經讓清軍打消了主動將聯軍驅離這裡的念頭。這倒是讓憋了一口氣的西芒微微有些失望,他原本還指望著清軍能憑著血性再打回來,然後由聯軍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想跟清軍交手?放心,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王湯姆察覺到了西芒意猶未盡的想法,便主動勸慰道:“別忘了,我們還會回到朝鮮國去對付清軍的主力!”
西芒嘆道:“不過到那時候,清軍兵力就會遠遠超過我們了吧?二十倍?三三十倍?還是更多?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刺激了,或許我們不應該再回到朝鮮,而是繼續把這裡當作主戰場!”
西芒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憂慮,他雖然大概能理解海漢主動放清軍進入朝鮮的戰略意圖,但其實也不太看好朝鮮人能否拖住清軍南下的步伐,為聯軍的下一步行動爭取更多的緩衝時間。如果清軍兵力像海漢預計的那樣多達十萬左右,那麼懸殊的兵力差距也將大大限制聯軍的戰術選擇。比如像遠離艦隊深入內陸這樣的行動方式,就將會承擔極大的風險,聯軍可能不得不放棄絕大部分在陸上作戰的計劃,只能採取比較保守的應對方式,去控制朝鮮境內的幾條主要河道。
王湯姆只是笑而不語,他和錢天敦將原本的作戰計劃一改再改,主要的原因還是政治因素居多,但這些深層的原因他不便給西芒作出詳細的解釋。雖說修改後的作戰計劃讓行動的風險雖然增加了不少,但從中所將獲得的收益也水漲船高,遠遠超出了海漢最初的方案。
當然了,在重新回到朝鮮半島之前,聯軍得充分利用好清國防禦空虛的現狀,儘可能多地從其治下擄回漢人人口來充實自己的控制區,而大鄭鎮便是這一系列行動的第一站了。
清軍去朝鮮燒殺劫掠,而海漢則是選擇了清國統治區下手,雙方的作戰目的其實有一部分是相同的,那就是劫掠目標地區的人口和錢糧。不過要說起來,聯軍的行動阻力要小得多,畢竟聯軍從遼東海岸擄走的都是漢人,要說起來其實也算是將他們救出火坑了,所需面對的牴觸和反抗不是特別強烈,要遠遠好於清軍在朝鮮的境遇。
目前從南方北上的聯軍中除了獨立團還在朝鮮境內駐紮,其他的部隊幾乎全都參與到王湯姆指揮的這次行動中來。就連金州這邊也特地派出了十餘艘帆船到廣鹿島候命,專門負責將擄回的人口轉運回去。
如果要比拼行動的效率,清國自然是拍馬也追不上海漢,而王湯姆也正是希望利用本國的長處,在這場搶人爭奪戰中力壓清國。皇太極在某天突然發現自己從朝鮮搶人口的速度還不如同期本國人口向外流失的速度快,那想必將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由於從大鄭鎮擄走的人口較多,聯軍在這裡多待了一晚,分作兩天才將這一區域的人口全部轉移到海上。當然了,為此廣鹿島上的難民營不得不加班加點地進行擴建,不然即便當地有劉尚這個熟手坐鎮指揮難民接收事務,也很難應付大批難民的突然到來。
在處理完大鄭鎮的漢人難民之後,聯軍再次乘船出海,前往葡萄牙艦隊先前曾經造訪過的另一處所在——莊河。莊河流域有多處村鎮,不過上次葡萄牙人行動倉促,僅僅只是對最靠近海岸的一處聚居點下了手,而這次根據當地難民的供述,聯軍將會對莊河和小寺河流域進行掃蕩。只要不撞上清軍的大部隊,王湯姆很樂觀地估計聯軍在這片地區至少能收穫三千左右人口。
為了讓清軍無法就近分兵至遼東海岸,位於金州的海漢駐軍也開始活動起來,在陳一鑫的指揮之下開始向北方施加壓力。
六月十五日,金州駐軍突然前出到防線之外,並排出了久未出戰的火炮陣,用持續數小時的炮轟摧毀了數座清軍堡壘。
炮轟堡壘這種作戰方式雖然陣勢頗大,但消耗也是相當巨大,半天時間就耗費了金州防線三分之一的彈藥儲量。不過由此所取得的效果倒也符合海漢的預期,坐鎮當地的清將耿仲明認為海漢或許是要趁著清軍主力攻打朝鮮半島的時候,尋求在遼東金州這邊取得突破,當下趕緊指揮附近部署的兵馬向金州方向集結,以防自己花了一年多才逐步打造出來的堡壘防線被海漢軍一舉攻破。
實際上目前駐紮在金州防線附近的部隊並非海漢軍中的精銳,而是去年從南方調來的陸軍部隊。這些部隊守成有餘,但還並不具備獨力攻打遼東半島的實力。做出這種主動的姿態,目的還是在於要讓清軍無暇去顧忌遼東海岸正在發生的大規模擄掠。為此陳一鑫不惜使用大量彈藥,來製造出海漢有意圖攻打遼東半島的假象,迫使對方將兵力集中到金州一線。
當然了,如果這樣的態勢讓清軍按捺不住,要從其防線後方拉出來打對攻,那陳一鑫也有信心用大量火炮給對方再添上一次深刻的教訓。不過耿仲明倒是表現得很剋制,並沒有輕率出擊,只是加強了自家防線的駐防兵力。至於來自遼東海岸各地的告急,耿仲明當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畢竟他所負責的任務便是守住金州這道閘門,而非整個遼東半島漫長的海岸線,不管海漢的多點開花是疑兵之計還是別的目的,他只要認準自己眼前這道防線不被海漢攻破就萬事大吉。
而海漢在遼東半島大肆出手的同時,清軍也在朝鮮境內勢如破竹地推進戰線。在一舉拿下龍川之後,清軍繼續向南行軍,挺進到鹽州境內。
鹽州的名字裡雖然有個州字,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地方,城防水平與龍川相差無幾,不過駐軍規模要稍大一點,達到了一千餘人,只是這點兵力在面對僅先鋒營就多達三千人清軍時還是不免顯得有些乏力。
駐守鹽州的武將名叫李勳,不過他的出身跟目前統治朝鮮的李氏倒是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這李勳倒也是個狠人,在收到清軍渡江的訊息時便下令將北、西兩道城門用磚石堵上了。這鹽州城東邊是倚山而建,所以就只有北、西、南三道城門,堵上兩處之後便只留了南邊城門還能出入。而李勳索性便讓城內百姓自定去留,直到昨天入夜之後,他下令把剩下的南門也給堵了。如今留在城中的兵士民夫,都是打算要與這城池共存亡了。
攻至此處的清軍按照先前打龍川的模式又來了一次,希望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這座小城。不過這次他們卻未能再輕易破城了,城中的朝鮮守軍用弓矢向城外的侵略者表明了態度。清軍還沒攻上城頭,便已經在城外丟下了二十多具屍體。
帶兵的清將卻並未就此停下,依然是發狠派出兩個牛錄繼續攻城,不過他們的備戰太過倉促,幾架攻城梯架上城頭之後都被守軍以檑木滾石給砸壞了,最終還是不得不先收兵再作打算。
城中的守軍擊退了清軍的第一波攻勢之後士氣大振,李勳下令拆掉城內靠近城牆的房舍,將磚石房梁等重物都搬上城牆,充作檑木滾石。又命人殺豬宰羊,犒勞參戰人員。
但當天日落之前,阿濟格便率領萬人部隊抵達了鹽州城外。李勳在城頭上看過城外的敵人軍陣之後,久久沒有出聲。即便是再怎麼樂觀的人,在意識到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懸殊之後,恐怕也很難對守住這座小城有多少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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