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心中尚存很深的戒備,三日前那主事還對他冷眼審視,如今卻殷勤到這般地步,背後若說沒有授意,他絕不信。這些女僕來得太過刻意,難保沒有城主府或是其他勢力安插的眼線,暗中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往後行事處處受限。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廊下,冷聲開口:“誰讓你們來的?”
為首的女僕連忙跪下,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回公子,是籍院主事大人安排的,我等皆是幻墟城登記在冊的侍從,被撥來幽竹苑當值。”
“我不需要,盡數離開。”雷狼神色淡漠。
“公子,我們是城主府撥來的人,沒有主事大人的命令,不敢擅自回去。若是就這麼走了,便是違抗上命,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望公子將我們留下!”為首的女僕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石階,顫抖著說道。
雷狼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泛起一絲凜冽殺意:“那就坦白你們真正的目的,如若隱瞞,我便親自出手搜魂。”
那女僕渾身一顫,咬了咬牙,終於低聲道:“請公子恕罪!我等體內皆有城主府種下的禁制,若擅自離開此地,禁制便會自行催動,當場斃命。”
“還有呢!你應該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無關痛癢的話吧?”
“主事另有交代,需要我們留意公子平日的一舉一動,若是出現異常便如實上報。倘若您執意驅趕我們,我們只能回去覆命;可只要踏出這片宅院,禁制便會生效。”
女僕深吸一口氣:“況且我們若是身死或是回去覆命,於公子而言只會更加棘手。城主大人定會對我們施展搜魂,不論結果如何,只會加深對您的疑心,奴婢斗膽懇請公子容許我們留守此處。”
雷狼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確實厭煩被人盯著的感覺,但此女說的不無道理。一眾女僕僅僅只是城主府擺在明面上的眼睛,驅趕或是痛下殺手都毫無益處,反倒會讓主事心生猜忌。自己若是連幾名侍從都無法容忍,反倒更容易暴露心底暗藏的秘密。
“日常灑掃留在前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後院半步。除了修煉所需的魔晶石和藥材按清單送來,其餘的我不叫,你們不必出現。”他扔下這句話,轉身便朝後院走去,走了兩步又頓住,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另外,告訴你們主事,人情我記下了,但下不為例。”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墨竹林的陰影深處。
接下來的日子,雷狼在後院佈下數道雷紋禁制,徹底隔絕內外氣息,開始潛心推演雷道功法。魔墟初成時,雷道法則的脈絡在他識海中從未如此清晰——過往戰鬥中那些本能驅使的雷霆,如今被他一層層剝開,拆解成無數細碎的法則碎片,再以自身的意志重新編織。
萬千雷光在他指間翻湧,時而暴烈如劫雲壓頂,時而凝練如一線雷絲,每一次明滅都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他不斷嘗試將那些散亂的法則感悟收束成一股可控的力量,嘗試了不知多少次,失敗了不知多少次,終於在某一刻,他將漫天雷光收於指尖,凌空一點——
一道暗紫雷芒無聲無息地刺穿虛空,精準地洞穿了院中一塊丈許高的墨竹巖,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洞眼。洞眼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紋蔓延,所有的破壞力都被壓縮在那一點之中,沒有絲毫外洩。
“此功法便為雷殛九絕吧,此為九絕第一式——雷罰!”
雷殛九絕第一式——雷罰。以雷霆為刃,以法則為引,將萬鈞雷力凝於一線,一擊之下,萬物皆可洞穿。這一式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變化,只有純粹的穿透與毀滅。這是他對雷道法則最本質的理解——雷從來不是華麗的煙花,而是天劫降世時那道劈開蒼穹的審判之光。
就在雷狼閉關苦修的這數月之間,遙遠的暗夜交易所的大殿內。
一名身形乾瘦的灰袍老者沙啞開口,神色散漫:“許久不見黑牙一行人現身,難不成是尋到了隱秘的機緣寶地?”
一旁閱歷豐厚的獵手淡淡應聲:“水老尚且不知,黑牙、灰螻一眾獵手早已經接連殞命,腐骨小隊更是在同一時段盡數隕落。”
老者面露詫異:“竟還有這種事情,是什麼強敵,可以一次性除掉這麼多人?”
側邊一名執事頭也不曾抬起,嗤笑出聲:“他們的本性你我皆知,常年徘徊在外圍荒原,專門伏擊剛剛飛昇、根基淺薄的外來修士掠奪資源,此番應當是撞上實力強悍的硬茬。”
水老緩緩點頭,神色波瀾不驚。
暗夜交易所每日都會有獵手隕落,幾名低階獵手喪命於亂域外圍,在眾人眼中只是一樁平常瑣事。這名突如其來的強敵,只算得上眾人閒暇閒談的話題,沒有人願意費心追查對方的來歷。
所有人都不曾預料,這名被眾人輕視、視作僥倖翻盤的飛昇螻蟻,日後將會掀起滔天風浪,徹底撼動魔界萬古不變的血脈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