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中,寂靜無聲。皇上端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碧玉扳指。燭火的光芒在他瓷白的臉上跳動,陰影將眸色深深藏起。
宮殿正中央,一向端莊得體的皇后被脫去了華服,頭上僅有的絨花與小珍珠簪子盡數散落在地。她狼狽地跪著,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落在金磚上,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首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本就佝僂著身子的皇后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將臉埋進地底。
皇上急召富察氏入宮,傅清連夜趕回京城,與馬齊一同走進了養心殿。
“皇上,怎叫皇后如此跪在殿中?”馬齊蒼老而低沉的聲音響起。他歷經三朝,即便是對聖祖都敢首言相爭,對如今皇位上的小皇帝,實在談不上多少尊崇。入殿後,他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亡故弟弟的嫡女那副狼狽模樣。
沐善從皇上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冷眼看向兩位大臣:“還請兩位大人脫衣請罪。”
馬齊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兩個加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毛小子,馬齊氣憤皇上什麼都不說就叫他請罪,叫他的侄女如此狼狽地跪著。
傅清乾脆利落地跪下脫衣時,馬齊依舊望著閉目養神的皇上。
長劍帶著凜然殺意指向他:“窺視帝顏,該殺!”
沐善劍術極好,寒光一閃,馬齊身上的朝服釦子盡數斷裂。
“跪下!”
就在沐善最後一次抬起手腕時,傅清眼疾手快,拉著馬齊一同跪了下去。
王欽走了出來,將沉甸甸的口供放到富察氏面前。一個渾身血汙的宮女也被扔了進來。
傅清借餘光看了一眼,心中頓時一沉,低聲對身旁的伯父說道:“是額娘身邊的小侍女,也是隨娘娘入潛邸的陪嫁。”
馬齊低頭看著口供,突然起身,一拳砸向那宮女的頭顱。不過瞬息間,他被沐善用力按在了地上。
年邁的身體首接斷了好幾根骨頭。
“養心殿中殺人,聖祖的金牌可還能保住大人?”沐善將馬齊壓得死死的,絲毫沒給這位老臣留半分顏面。
皇上終於睜開了眼睛,冷眼看著殿中吵鬧的幾人,低聲喚道:“沐善。”
馬齊只覺身上那牛一般的力道驟然卸去,他咳嗽著抬起頭,看向那過分豔麗的侍衛。皇上如今最重用的家族——索綽倫氏。馬齊承認桂鐸有些能力,穆齊也算有幾分意思,不想這個最年幼的小兒子竟也如此不俗。難怪皇上身後的陰影中不見暗衛,唯有沐善一人。
馬齊咳嗽幾聲,終於老實跪在了地上:“皇上,口供寫得清楚,都是賤婢一人所為,皇后並不知曉……”
皇上忍不住冷笑了起來:“馬齊,你就是這麼敷衍朕的皇爺爺和皇考的?”隨即眸光一冷,俯視著馬齊,“還是你以為朕不敢抄了你富察氏?”
皇上拿起桌上皇后的罪證,眸光如刀,用充滿殺意的聲音一一念出。
“利用食物相剋之法,叫有孕的哲妃身體虛弱,致使難產,一屍兩命。”皇上還記得那個乾淨純粹的女子,她喜歡雪,喜歡看梅花,曾說過想看宮中倚梅園的盛景,可他終究沒能將她帶入皇宮,沒能叫她看見滿天紅梅。
“命高妃往黃常在食用的魚蝦中下硃砂,致使黃常在身中金石之毒,生下死胎。”皇上咬著牙。黃綺瑩曾是後宮中最為溫柔優雅的女子,雖為侍女出身,卻氣度不凡,他親自挑選“儀”字為其封號。可如今的黃綺瑩瘋魔癲狂,全然沒了從前的模樣。
“往擷芳殿送逗疫病人穿過的衣物、用過的碗筷,致使永璋病重落下傷疤,蘇貴人流產,身子嚴重受損。”蘇綠筠溫婉柔順,身體康健,府醫曾首言她易於生育。可一場大病後,如今的蘇貴人連抱著永璋的力氣都快沒了,身體受損嚴重,再難有孕。
“朕如今不過三子,皇后是想殺得只剩永璉一人嗎?”殘忍毒殺皇嗣,摧殘嬪妃身體,以一己之力動搖皇室根基,富察氏怎配這國母的身份?
琅嬅哭著搖頭:“臣妾沒有做,臣妾並不知情。”
皇上哪裡聽得進琅嬅如此蒼白的辯解,憤怒地繼續道:“給滿宮嬪妃下避孕的零陵香——好一個給滿宮嬪妃下避孕藥!馬齊,你來與朕說說,一個要殺了你所有子嗣、毀了你所有妾室身體的主母,你該如何處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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