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很多時候,那些在理論層面看上去天衣無縫、無懈可擊之事,一旦付諸實踐,往往並不會依照事先設想好的邏輯順利推進。
不過,哪怕這樣的事情最終能夠成功的希望只有五成,甚至低至僅有一成,乃至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一,只要尚存一線可能,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嘗試一番。
因為在他眼中,任何一個機會都是扭轉局勢、反敗為勝的關鍵所在。
橫豎不過就是犧牲掉一個小小的楊齊宣而已!
就算最終真的被那顏杲卿給斬殺了,對於他來說又能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呢?
至於給自己的寶貝女兒尋覓到一位如意郎君,大不了等到這座城池被攻破以後,再從城中那些個年輕有為的文官或者文人當中精挑細選出來一位不就行了。
他不信那些平日裡看上去風度翩翩、文質彬彬的文人墨客,在鋒利的刀刃架在他們那脆弱不堪的脖頸上面的時候,還能夠做到寧死不屈。
此時此刻,可憐巴巴的楊齊宣眼睜睜地看著嚴莊和安守忠已經輕輕鬆鬆地達成了一致意見,他那顆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間變得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樣,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一股腦兒全都湧上心頭。
可是沒辦法呀,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清楚得很,如今的自己就好比是一塊放在砧板上頭任人宰割的魚肉,根本連半點兒可以自主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點,只要看看從頭到尾嚴莊和安守忠兩個人壓根兒就沒徵求一下他本人的想法和意見,就明白了。
然而儘管人家根本就沒有開口向他發問,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夠保持沉默不語啊!
畢竟事關重大,如果就這樣不聞不問的話,萬一真的丟了小命可就得不償失咯!
於是,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楊齊宣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鼓起了全身所有的勇氣,戰戰兢兢地對著眼前的嚴莊和安守忠開口說道:“那個……嚴先生、安將軍吶,下官有些擔心那顏杲卿二話不說就直接要了下官的這條小命兒啊!”
嚴莊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對於楊齊宣那貪生怕死的性格可謂是瞭解得透徹無比。
此刻,他用一種陰森恐怖的語氣對著楊齊宣緩緩開口道:“楊司馬啊楊司馬,你可知道嗎?當今聖上已經下達了一道旨意,要把你在長安城的所有親眷統統斬殺殆盡!一個不留!”
楊齊宣一直以來都是個冷酷無情之人,對待他人的生死常常漠不關心。
然而,當他聽到這句話時,那張原本毫無表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儘管他對別人的死活毫不在意,但是一想到自己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兩個兒子即將面臨滅頂之災,他的心還是極為悲痛。
就在這時,嚴莊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接著說道:“不過嘛……嘿嘿,在下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提前安排了狼鷹衛的高手救下了楊司馬你的長子。現在,令郎應該已經安全無虞。”
嚴莊的這番話彷彿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劍,直直地插入了楊齊宣的心臟深處。
楊齊宣心裡很清楚,這些話不過是嚴莊的威逼利誘罷了。
他在心中暗暗咒罵了一句,然後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猛地將自己的胳膊從安拉拉緊緊握住的手中掙脫開來。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義正言辭地高聲大喊道:“下官願意為了主公大業,為了能讓安將軍儘快攻克真定城,心甘情願地親自進城去勸說顏杲卿投降!”
“好!楊齊宣,只要你能成功勸說顏杲卿開啟城門向我們投降,本將軍一定會在主公面前為你大力邀功請賞。到那時,榮華富貴、高官厚祿都將是屬於你的。”安守忠一臉肅穆,鄭重其事地對楊齊宣說道。
楊齊宣一聽這話,心中大喜過望,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趕忙躬身抱拳施禮,感激涕零地說道:“多謝安將軍的厚愛與賞識。下官定當不辱使命,全力以赴完成此項任務。”
不過,儘管楊齊宣嘴上說得漂亮,但他內心深處那貪生怕死的本性卻絲毫沒有改變。
緊接著,只見他眼珠一轉,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另一個請求:“還請安將軍為下官精心挑選一隊身經百戰、武藝高強的精銳護衛。如此一來,下官便能更加安心地前去勸降,確保萬無一失。”
安守忠聞言,眉頭頓時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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