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咸陽城街道寬廣如砥,可容十二駕馬車並行。道旁青松如戟,每隔百步便立一盞青銅雁足燈,入夜後隸卒以膏油燃之,照得通衢如晝。
市坊分列井然:東市多胡商氈帳,販犀角象牙;西市盡齊紈楚璧,懸‘物勒工名’木牌於簷下。
酒肆旗幡高挑,甕中舀出的不是村醪,卻是官府專營的‘秦醉’——此乃少府匠人以蜀黍秘法所釀,飲者需持驗傳符。
又是滿載而歸的一天。
始皇九年,即西元前212年,長公子扶蘇被封為戎王,帶著妻子,北上就藩,這是大秦統一後封的第一個王,還是有封地的王。
讓那些支援分封制的臣子都啞口無言,原來陛下也是可以分封的,只是封地不在大秦。
同年,蒙恬帶領西征大軍,旌旗獵獵,鐵甲映寒光。十萬秦軍如黑潮般湧過隴西,戈矛所指,直抵西域。
祁連山的雪峰在遠處泛著冷芒,而大軍踏過的戈壁卻揚起遮天沙塵。
“鑿空西域,揚我秦威!凡日月所照,皆為秦土!”
蒙恬的聲音猶如進攻的號角,戰鼓驟起,弩陣齊發。箭雨如蝗,遮蔽天日。
秦軍的重甲步卒結成‘方圜之陣’,如銅牆鐵壁般向前推進;兩側輕騎如翼展開,馬蹄踏碎胡楊枯枝,彎刀映著血色殘陽。
箭簇穿透敵人的皮甲,哀嚎遍野。潰散的部落向西逃竄,蒙恬揮劍下令:“築城!立界。”
於是,秦人的夯土城牆開始在疏勒河畔拔地而起。工匠以‘版築法’夯實黃土,每一層都摻入紅柳枝與鹽粒——這是少府密傳的戍邊之技,可抗西域風沙。城頭高懸黑龍旗,烽燧連綿如鏈,直抵陽關。
夜深時,蒙恬獨坐軍帳。案上攤開西域輿圖,他以硃砂勾勒出一道紅線。
帳外,秦卒唱著故鄉的《無衣》,而更遠的西方,大漠孤煙筆直如劍,彷彿要刺破銀河。
始皇十三年,嬴政在咸陽宮的城牆上,送走了公子將閭,子高等十位皇子,於歐洲、非洲就藩。
始皇十五年,嬴政獨立碣石之巔,玄衣纁裳在東海的風中獵獵翻卷。
他目送章邯的東征艦隊如黑龍般撕開海天交界——萬艘樓船以“五牙”鉅艦為樞,艨艟鬥艦為翼,帆檣遮天蔽日。弩炮在甲板上泛著冷光,墨家匠人特製的“司南”在舵室中指引星途。
潮水拍打著始皇親手埋下的“秦權”鐵碑,十二金人虛影在浪沫間若隱若現。
“朕已掃平六合,今當丈量四溟!”他的聲音混著鹹風傳入九霄,驚散了正在觀測“熒惑守心”的占星官。
蓬萊仙山的輪廓在蜃氣中一閃而逝,而艦隊桅杆上的黑龍旗,已染上扶桑初生的血色。
始皇六十年,當初長歌送給嬴政的那幅世界輿圖,早已畫滿大秦的黑龍旗,百歲高齡的始皇,在輿圖前,含笑著閉上雙眼。
已過不惑之年的太子歌,登基為帝,史稱秦二世。
“老師,你也要走了嗎?”贏歌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響起。
長歌看著這個她親自教導長大,並冠自己名字的太子,露出了欣慰的笑,他是政哥的小兒子,也是老來子,一出生,便交給了她教導,如今也是帝王了。
“是啊,政哥走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也該走了,切記:得民心者得天下!”
語罷,化成一條黑龍,騰空而起,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咸陽宮,直上九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