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口，王志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聲音微微發顫，一種難以抑制的想哭的衝動瞬間湧上心頭。他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王副書記，季衛東還是這麼幹了？”
電話那頭，藍傑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沉。
之前給季衛東打電話時，對方那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的態度，惹得藍傑氣急敗壞地結束通話電話，本想著過兩天等季衛東冷靜下來，好好分析分析其中的利害關係，畢竟大家都是沙河縣的鄉委書記，季衛東總不至於真的連他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可剛才聽到季衛東還是執意按照原計劃對王志和魏志勝進行處罰的訊息，藍傑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整個人都快被氣炸了。
“藍書記，那個季衛東當真一點面子都不給後埔鄉嗎？”
王志緊咬著牙。儘管此刻他滿心都是憤怒與委屈，但多年的官場經驗讓他在悲傷之餘仍保持著一絲清醒，他可不敢當著藍傑的面直接說季衛東不給藍傑面子，只能委婉地將矛頭指向“後埔鄉”，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人家正是氣盛的時候，給面子？他哪裡看得上呢？”
藍傑沒好氣地回應道，季衛東這次如此堅決的做法，無疑是在公然打他藍傑的臉，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彷彿此刻還清晰地印在臉上。藍傑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還從未如此被人這般無視過，這讓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氣。
“藍書記，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麼毀了？我在後埔鄉工作那麼多年，兢兢業業，從來都沒捱過通報批評。現在倒好，來到良田鄉才一個多月，就遭受了這樣的懲罰，還要被手底下的人當做笑柄恥笑。您是沒聽到剛才大家在背後議論我，那些話，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王志一邊說著，心中的屈辱感愈發強烈。他這番話雖是在有意賣慘，希望能博得藍傑的同情與支援，但其中也確實飽含著他的肺腑之言，那是他為官二十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丟臉與無地自容的真實感受。此刻的他，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迷茫與恐懼，唯有緊緊抓著真老闆這根救命稻草了。
“王副書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等時機一到，我馬上就把你和魏所長調回後埔鄉。只要我還在這後埔鄉當鄉委書記，就沒人敢對你們兩人說三道四。說實在的，季衛東這次做得太過分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
藍傑的這番保證，在王志聽來卻如同風中的柳絮，虛幻而又縹緲。
王志心裡明白，藍傑如今身為後埔鄉的一把手，又對自己頗為看重，表面上看，確實沒人敢公然非議自己。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那些背地裡的風言風語，就像暗處的毒箭，防不勝防。
而且，所謂的補償也僅僅停留在口頭，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舉措。一旦藍傑日後升遷去了縣裡，自己又該何去何從？晉升之路，如今看來簡直比登天還難。新來的鄉委書記，看到自己的履歷，知曉自己是藍傑的人，不將自己視為政敵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更別奢望會得到重用。
如此一來，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已經走到了盡頭。
然而，王志也清楚，藍傑此刻也是有心無力。想要讓季衛東收回這懲罰性的決定，除非能找到職位更高的領導來壓制他。可之前與藍傑關係不錯的蔡進炮已經落網，莊瑞鳳又忙得焦頭爛額，若是拿這件事去打擾她，被罵個狗血淋頭都是輕的。
即便心裡滿是無奈與失望，可面對藍傑的承諾，王志也只能強顏歡笑，打起精神回應道：“我知道了，藍書記，一切就全仰仗您了。”
那一邊。
錢磊來找季衛東，恭敬地彙報：“季書記，對王志和魏志勝的處罰決定，已經通知到全體良田鄉政府工作人員了。”
季衛東點了點頭：“好，高家村那邊最近動向怎麼樣？”
“自從當日我們將高小倩跟吳邦天救走之後就沒什麼動靜，奇怪的是村長高明也不像是之前那樣聽到我們將上水村的汙染工廠停止後，到處奔走，慫恿村民們抗議，保護工廠，可自那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高家村的村民都摸不清他們村長到底怎麼了。”
季衛東聽到這兒心頭一動，看來當初自己的威脅對於高明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原本以為高明的多疑鐵定會過來詐一下，看自己手裡有沒有證據，但如今看來，自己成功促成與光明集團的合作，以及村民們民心的轉變，才是讓高明如此失魂落魄的最致命因素，正所謂“大勢已去”。
錢磊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不過季書記，當時高家村的事件雖是一場大危機，可成功解決之後，反倒成了咱們的機遇。如今高家村的很多年輕人，都對村裡那些封建族規極為不滿，紛紛抗議，要求廢除這些糟粕。要是咱們能借著這次機會，破除封建思想，樹立清正風氣，對咱們良田鄉的發展來說，絕對是一件大好事啊！”
季衛東深以為然，回應道：“沒錯。解決了熊三炮跟上水村的嚴重汙染問題之後，眼下就剩下高家村的問題亟待解決了。要是能趁此機會，廢除他們那些不合理的舊規矩，由政府和村幹部聯合監管，成立一個村子自治會，秉持民主、科學、法治的理念，在政府的指導下重新制定一套完善的村規，像高小倩跟吳邦天這樣的悲劇，往後就再也不會發生了。”
“希望事情能順順利利地推進吧，季書記，藍書記那邊……我琢磨著他是不會輕易嚥下這口氣的。”
錢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在他看來，季衛東這次這般不給藍傑面子，藍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畢竟藍傑在沙河縣工作多年，工作經驗和履歷都遠超季衛東，手裡的人脈資源也比季衛東更廣。要是藍傑真的跟季衛東較上勁，那必然會是個十分難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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