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想法一致，那就按我說的辦。回去後，趕緊動員鄉親們，抓緊時間把田裡的砂糖橘採摘下來。各村安排專人負責統計，每家每戶有多少斤，都要統計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式兩份。這事兒千萬不能出差錯，不然以後扯皮，可就麻煩了。”
“季書記，您就放心吧，這點小事，我們心裡有數。要是真能把這些砂糖橘賣出去，鄉親們哪怕損失一點，也比血本無歸強。大家都是明白人，肯定能理解。”
眾人陸續散去，唯有高山村村長高明，還默默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此時的高明，與季衛東此前在祠堂裡見到的那個威風凜凜、執行家法的形象判若兩人，看上去蒼老了許多，意氣風發全然不再。
季衛東其實早就留意到了高明的存在。只是剛才開會時，他全身心投入到砂糖橘問題的討論中，無暇顧及其他。如今眾人已走，高明卻留了下來，想必是有事想找季衛東。
季衛東主動走上前，淡淡開口：“高村長，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高明緩緩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年輕書記。此時的他，已全然沒了與季衛東抗衡的底氣。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艱難擠出一句話：“季書記，我就想知道，當日在祠堂裡，您跟我說的那件事，您到底從哪兒聽來的？”
在高明看來，即便那件事真有洩露的可能，也絕不該傳到季衛東耳朵裡。畢竟，季衛東來良田鄉任職才歐多長時間？還是個外鄉人！
季衛東微微抿唇，看著眼前這位垂垂老矣的長者，心中一陣不忍，實在不願做那“致命一擊”之人。他選擇了敷衍應對：“就算你知道了訊息來源，又能怎樣？事情既已發生，就無法改變。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事說出去。你依舊是高家村的村長，但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封建迷信的教條作祟，更不能讓其斷送了年輕人的美好前程，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不是高風華說的？”
高明在家時，思來想去，腦海中最終浮現出一個人。這個人，是他最不願懷疑的，可思來想去，也只有此人知曉那件事。季衛東能得知此事，極有可能是在參與抓捕高風華的行動中，無意間聽到的。
季衛東保持沉默。
無聲，便是預設。
高明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聲。
曾經高明最信任這位侄子，幾乎將高風華當做親生兒子對待，結果卻是高風華背刺了自己。
如今看來，之所以會發生那樣荒唐的事情，這一切都是高風華給高明設下的圈套，為的就是抓住高明最致命的把柄，好讓高明為他所用。
這個侄子，還真是狼心狗肺，全然沒有一點任性，都設計到自己親叔叔的身上了，可怕！太可怕了！
“季書記，不管您信不信，當初我真是遭人設計陷害，才走到那一步的。我從沒想過要那麼做。這些年來，我一直活在愧疚與痛苦中，每天都備受煎熬。當日，您在我耳邊說出那件事時，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說著說著，兩行熱淚不自覺地從高明眼眶中湧出。
高明活了大半輩子，確實做過錯事，但大多無傷大雅。唯獨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結，如影隨形，除非一死，否則永遠無法解脫。如今，偏偏被季衛東知曉了……對高明而言，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倘若你真因這事悔改，那就多為高家村村民考慮，先幫大家解決砂糖橘滯銷的難題，多為自己跟子孫後代積福，你的行為並未觸犯法律，我無權制裁你。”
高明緩緩站起身，聲線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您當真願意幫我們解決砂糖橘的問題，還不把我的事宣揚出去？之前高家村的事，您明明知道我是故意……”
高明一直怕的就是季衛東的打擊報復！這些天來戰戰兢兢，就怕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傳到耳中，結果當日季衛東將高小倩等人救走後，大刀闊斧廢除了封建族規跟汙染工廠後，就再也沒動其他的手腳。
季衛東斬釘截鐵地回應：“我再說一次，若你違法，自然有法律懲處。我只是個普通的鄉委書記，沒有對你的執法權，你大可以放心！”
“至於砂糖橘一事，這是良田鄉百姓民生的大事，我作為鄉委書記自然會負責到底，不管是上水村還是高家村，我的答案都一樣！”
“謝謝您！季書記，真的謝謝您！”
高明臨要走時，腳步一頓，回望了季衛東一眼，神色凝重，最後開口道：“季書記，您最近可得千萬小心。”
季衛東聞言，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我聽說熊三炮跟高風華他倆似乎跟毒販暗中有合作，搞快錢，之前您突然遇襲那件事，恐怕不是什麼簡單的巧合。您一心撲在工作上，是難得的好官，我相信在您的帶領下，咱們良田鄉往後準能發展得紅紅火火。我實在不希望您出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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