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知道你之前有了解過多少,但我的那些過往‘事蹟’可不是什麼普通人能接觸到的東西。”
行走在通向高塔另一側的外圍空地上,灰袍魔法師與白髮女劍士的組合穿梭在逐漸稀疏下來的人群之中,相互之間的低沉談話聲也幾乎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但既然是曾經身為楚家大小姐的你,應該能透過家族關係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內情吧?我記得你還是我的未婚妻來著?”
“……”
“怎麼,你不會突然害羞了吧?”
感受到了身邊女人情緒上的細微變化,段青再度開口的話音中多出了幾分揶揄:“都到了這種地步,你還會在意那些陳年舊事麼?要是還有怨念,你可以——哎喲!怎麼突然動手了?反對家庭暴力!”
“我生氣的不是提及那些過往!恰恰相反,我生氣的是你居然一直沒有向我提及過這些事!”他的身側隨後傳來了雪靈幻冰氣哼哼的抗議:“就算你以為我‘知道’,你也應該主動告訴我才對吧?”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揉著自己肋骨旁邊的軟肉,段青漸漸平息了自己齜牙咧嘴的表情:“好吧,那就當我順便介紹給你聽好了,希望你不會因此而厭惡我。”
“怎麼可能。”毫不猶豫地否認出聲,雪靈幻冰的聲音也漸漸恢復平靜:“而且我也不覺得你說的都是實情。”
“是麼?那你覺得哪裡不對?”
“那些所謂的‘事故’——他們或許是因為拆除遊戲艙的安全防護裝置而死,但他們卻不一定是因為‘意劍’而死。”
不時有戰鬥的呼號聲與能量撞擊所產生的爆破聲從高塔的方向升起,也將雪靈幻冰此時的懷疑聲渲染得更加低沉:“拆除那些安全裝置本身就會冒很大的風險,任何異常操作和過激的訊號都有可能對遊戲艙內的玩家生命造成重大威脅,就算不考慮玩家自我操作所造成的‘意外’,其他‘意外’發生的可能性仍然很高。”
“你所說的那些受害者,說不定正是死於這些其他的原因,你只是成為了背鍋俠而已。”說到這裡的雪靈幻冰自言自語的狀態也變得越來越肯定:“不,更極端的情況下,有人透過惡意操縱‘事故’來嫁禍於你,將你置於萬劫不復之地的可能性也是——”
“好了好了,不要胡思亂想。”她的這番話音隨後被段青的一聲苦笑所打斷:“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嗎?聽到這種事情之後不是懷疑我,而是第一時間懷疑各種陰謀,想方設法將我的嫌疑徹底洗清。”
“很遺憾,這些所謂的陰謀論現在都已經無證可考,真相早已被掩埋在了時間的長河之中了。”無謂地揮了揮手,段青跨過了高塔廢墟邊緣的幾塊碎石,同時將幾道魔法編織而成的絲線圖案畫在了自己的面前:“到了那個地步,無論真相如何,無論我再怎麼反抗,那些罪名我也一定要背下——或者說,只有歸咎於我才是最好的選擇。犧牲我一人,換來全天下的太平安定,何樂而不為呢?”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你。”望著段青面前的魔法圖案中被划走的那顆最閃耀的星星,雪靈幻冰徑直搖了搖頭:“天下無敵的斷天之刃,可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冤屈而沉默,也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打擊而折戟。”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奮起反抗,然後將整個虛擬界都拖下水?”將魔法圖案隨意揮散掉了,段青的面色因為走在前方而無法被雪靈幻冰所看到:“試問:如果我不選擇退役,而是矢口否認那些事故與我無關,然後讓聯盟繼續介入調查,將我那獨步天下的‘意劍’的原理和可能造成的後果全都大白於天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
“我知道你還想說什麼:總有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不再看向欲言又止的雪靈幻冰,灰袍魔法師揹著雙手仰頭望天:“就如同我年輕的時候一直信奉的那句話:只有弱者才會做選擇,我無法選擇,只因為我不夠強大。只要我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但是——”
“更強大的實力和更強硬的解決方式,終究會將未來導向更巨大的黑暗之中。”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拿我作為例子來說吧,起初的我年輕氣盛,靠著一雙手打出了一片天,然後與更多的幫派和門閥結仇,被他們追殺,於是我勤學苦練,帶著一身天下無敵的本事站在了那些江湖恩怨面前,向他們宣言‘你們已經拿我沒有任何辦法了!’,結果他們轉而拿我身邊的親人和朋友開刀,想盡辦法破壞我所擁有的一切。”
“再後來,我決意變得更強,強大到可以保護我的所有朋友和親人,保護我所有牽掛和在意的事物,如果我一個人分身乏術,那就培養足夠強大的勢力,我要建立一個屬於我的虛擬帝國,以作為‘斷天之刃勢力’的庇護所與保護傘。”灰袍魔法師漸漸抬起了一隻手,手掌與逐漸暗沉下去的天空中投來的暮色相對:“無力保護自己的,我便派人去保護,有餘力保護自己的,我便傳授他們力量和知識,讓他們成為可以獨當一面、支撐我這座大廈的支柱。克魯希德便是在這樣的理想中逐漸成型,成為了斷天之刃可以稱霸整個虛擬世界的根源,我自認我手上所擁有的一切都足以讓我成為強者中的王者,我的背景、能力、資源、財富,都化作我可以說出‘我全都要’這句話的底氣。”
“然後,就到了安全事故與‘退役事件’了。”將手掌張開到了極限,段青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臂:“更強硬的做派總會換來更強大的敵人,世界也總會以各種各樣的業報來回應貪婪與包攬所累積的罪債,若是我繼續強行爆破,與壓迫自己的這個世界同歸於盡,我又要攫取多少資源、踐踏多少命運?我的下一步又將走向何方?”
“我那一次次所謂的‘不需要選擇’的選擇,又是否是一種正確的選擇呢?”
細雨淹沒了段青最後的話,彷彿也將四周的聲音一同淹沒下去,跟在段青身後的白髮女劍士也與他一同停下了腳步,那正望著段青背影的一雙眼睛也猶如點亮暮色的兩顆繁星:“所以你的‘意劍’呢?它真的有問題?”
“說到底,所謂的‘意劍’也就是我自創的一種空想具現化的實現方式罷了,而虛擬真實遊戲的世界裡,想要打破規則強行實現其他遊戲世界裡的招數與技能,本身就會造成大量的資料紊亂與錯誤衝突問題。”灰袍魔法師回答的聲音依舊坦然,只是呆立在原地的動作顯得有些頹然無力:“現在的我就是一個例項,我也一直在勸包括你在內的所有後人,不要再使用它了。”
“但你卻依然還在使用它。”
“……我是在自由世界的規則框架內實現了模擬。”
面對雪靈幻冰的追問,段青話音中的情緒微微抬升了少許:“第五世代的虛擬真實系統已經比我那個時候變得更加強大,更加自由,我可以理解、操縱和實現的‘現實’也變得越來越多,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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