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想說那句老話,但——我們是不是已經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了?”
緩緩地將手按在書桌上,段青緊盯著眼前的圖書館深處出了神:“發生在二百年前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這場慘案,到最後存活的人應該只剩下策劃這一切的凱勒·維金斯一人才對,他的計劃已經得逞,將幾乎全學院的人作為祭品啟動了神秘的鮮血大陣,召喚了一個目前我們仍未得知身份的神秘存在,然後——砰。”
雙手向前擺出了一個盛放的手勢,段青喃喃自語地繼續說道:“沒有人可以阻止他,所以最後應該只剩下他和那個他召喚出來的舊神,所以能夠殺死他的也只有那個‘神’,或者是他自己。”
“已將該未知生物體的資訊資料收集設定為首選任務目標。”一旁的斯卡莉特雙眼亮起了幾道電子光芒,舉起的石板也隨著她書寫的手指而不斷更新著內容:“正在篩選特徵詞彙:鮮血、牲祭、高位格能量體——”
“凱勒·維金斯和他的小夥伴們,肯定比我們研究得更全面,咱們直接找他們竊取研究成果就行。”段青打斷了對方的動作,皺緊的眉頭卻是沒有放鬆:“直接找凱勒本人去問,他多半是不會告訴我們任何資訊的,所以要麼從這座圖書館裡翻出他們的線索,要麼——”
“我們去騙。”
他雙手一按桌面站了起來,想要走向門口方向的腳步卻在幾步之後緩緩停下:“……不,現在好像也沒什麼辦法去騙,至少得先收集一些基本情況,然後搞一個可以騙過別人的人設和身份。”
“法師議會的特使恐怕對這些人沒有作用,說不定還會起到反效果。”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回到附近的書架上:“一個喜愛歷史的好學生怎麼樣?又或者是這裡的圖書管理員……不行不行,這些身份都太平庸了,就算他們真的相信,他們也不會告訴我任何資訊。”
“對了!一個瞭解此處的老魔法建築師怎麼樣?”一旁斯卡莉特疑惑的表情中,段青忽然一拍大腿:“這樣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質疑他們改建秘密據點的事情!但這樣一來——呼。”
“好吧,就用那個方法好了。”
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將自己的心神逐漸沉凝入體,來自遠方的火焰、哀嚎以及近處的風聲彷彿也開始在他的耳邊逐漸放大,中間還夾雜著某種魔法能量途經附近時所特有的流動感——隨著精神力沉浸之下的高度集中,段青逐漸將自己曾經在魔法熔爐中感受過的那種狀態重新找了回來,以能量線條勾勒形成的透明世界隨後也在他閉上雙眼之後的黑暗中顯現,但想象中的事無鉅細的整個學院結構卻並未就此出現在他眼前:“——什麼?”
“這,這合理嗎?”
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段青忍不住驚撥出聲:“我們現在可是入局之人,看到的記憶體卻還是沒有任何魔法痕跡?這可能嗎?這科學嗎?這——”
似乎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這位灰袍魔法師猛然止住了自己的聲音,一旁的斯卡莉特則是望著一會兒瘋癲一會兒沉默的段青,半晌之後才歪著腦袋將石板舉起在胸前:“怎麼了?”
“不,沒什麼。”怔怔地望向了斯卡莉特,段青空洞的眼睛隨著他緩慢的搖頭動作而聚焦在她身上:“沒什麼,沒什麼……呼。”
“但是這樣一來,有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眉頭又一次漸漸收緊,段青再度陷入了深度思考的狀態之中,即便是越來越明顯的地面搖晃與越來越猛烈的災難火焰都無法打斷他這一次的思考狀態,乃至最後那鮮血的帷幕再度佔據天空、記憶的世界又一次毀滅之後都沒有停止。沒有打擾此時的段青,站在一旁的斯卡莉特隨後也在這種靜靜等待的狀態中回到了學院的中心,又一次重放的故事與又一次恢復平和的學院校景也在她與灰袍魔法師的周圍生成,灑落在勃勃生機的校園之上的那層黃昏色的光卻像是給段青此時的雙眼蒙上了一層陰影:“——我們走吧。”
“去哪?”
“還是去圖書館。”
面對斯卡莉特舉起的提問,段青只是搖著頭再度拉住了她的手,一人一機械體隨後便這麼安安靜靜地走向學院圖書館的方向,最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熙攘人群之中。沒有使用之前的手段,這一次的段青與圖書館門口櫃檯處的管理員正式打了招呼,他用隨口編造的“特使”身份正式辦理了借書證,與其他學生一樣堂堂正正走入了那片書架叢林的深處,然後在幾乎與之前相同的時間點、相同的位置,找到了那個曾經在他們眼前傳送消失的那個相同的學生:“……你好。”
“……”
依舊是一副不理會所有人的狀態,面對段青招呼聲的那名眼鏡學生神情專注地注視著手中的書頁,透窗的夕陽將火紅色的光折射在了他與學生之間的空隙裡,為這片安靜的環境附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寂滅感:“我知道你是崇拜舊神的一員,能跟我聊一聊嗎?”
翻頁的手指停了下來,戴著圓形鏡片的眼鏡學生抬起了頭,而段青則是向著對方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找了個距離他不遠處的座位坐了下來:“我已研究鮮血魔法多年,是凱勒·維金斯先生的至交好友,我與他在法師議會中共攜完成了各種各樣的研究作業,並取得了很多的成果與進展。”
“當然,你肯定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沒有人聽說過我的名字。”他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篤定自己不需要在這方面多解釋什麼:“我們在事業的隱秘性上達成的共識也是一致的:待舊神降臨、舊神的鮮血統治這個世界之後,我們才有機會暢談我們的命運,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
“……”
圓形眼鏡片之下的那雙眼睛微微眨了眨,似乎表明眼前這名魔法學生仍在傾聽,但他依舊沒有回應段青的話,只是將捏著手中書頁的手指輕輕捻了捻:“……怎麼,不相信我說的話?”
“需要我向你展示一下我們的‘成果’?”
他裝作四下觀察的樣子,然後向著書桌對面的魔法學生抬起了自己的手,一蓬尖銳的鮮血劍氣隨後也在他的手掌之間顯現,隨著他逐漸拉開的雙臂而變得越來越長,劍身也在劇烈的自旋中微微顫動著:“無需舊神降臨,我們已經可以抽取祂存在於這片大地之間的力量,這股力量是魔法的剋星,也是千年前曾經開闢了芙蕾帝國的那位大帝手中的王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