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段天峰先生的腦部結構進行了第四次比對,沒有發現硬性損傷和改變。”
一段時間之後的現實世界,安置段青的那個房間早早陷入了沉寂,但外圍的整個實驗所卻是隨著楚靈冰帶出的訊息而陷入了新一輪的忙碌,幾名負責檢查與診療的研究人員也第一時間匯聚在了樓語殤的身邊:“當然,在虛擬真實技術與人類大腦深度融合的當下,現有的研究技術和經驗已經無法概括我們遇到的所有腦醫學難題,這些‘難題’是否由虛擬技術引發,又會引起什麼樣的異常,目前有很多無法得到定論。”
“……有臨時性失憶的可能性麼?”連續的工作與深夜的時間讓樓語殤的面色也變得憔悴起來,她捏著自己有些腫脹的眼皮,視線卻是盯在手中的光板上從未移開:“有沒有恢復的可能?又有沒有其他的‘病症’?”
“以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一切都是正常的。”其中一名研究員展示著手中不停流動著資料的光板表面:“段天峰先生在這段時間的反應、認知與記憶也與常人無異,要不是這一次楚女士發現了這個異常,我們甚至都沒有機會了解到問題的存在。”
“應該是光腦所為,只有祂能夠做到精準的資料分離切割,並以此影響現實人類認知。”另一名研究員則是指著手中的光板,光板上不斷流動的資料與一座巨型的建築聯絡在了一起:“如此精準的單一分離狀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段天峰先生或許是第一例呢。”
“停。”
似乎不願再進行這個話題的討論,絮語流觴面色嚴肅地舉起了手,她用力地呼吸了幾下,試圖撥出內心中陡然生出的惶恐和不安,然後才強自落下目光,再度與自己手中的資料相匯:“……無論如何,我們必須保證段天峰的安全,我無法接受他的認知再次出現任何篡改,任何形式、任何方向都不行。”
“除非禁止段天峰先生與虛擬世界接觸,否則這種情況很難保證不會再度發生。”研究員們面面相覷:“另外,還有一個辦法。”
“去關閉光腦,對吧?”絮語流觴嘆息著按住了額頭:“靠我們現場的這些人,想對光腦的執行進行干涉應該是不可能了,以祂現在佔用的計算規模和涉及的虛擬世界影響,至少要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玩家和管理人都同意才行。”
“——呼。”眼眉之間的沉重變得更加明顯了,樓語殤最後抬頭看了一眼段青正在沉睡的那個房間的方向:“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的話,勸說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
“報告。”
一名黑衣屬下隨後風塵僕僕地走近了人群中,他向著樓語殤恭敬行禮,然後將手中的光板遞到了樓語殤的手上:“您要的東西,我們已經查完了。”
“——所以情況真的如楚靈冰所說?”即使是無比疲憊的眼神也掩飾不住樓語殤此時顯露出來的驚訝:“自由世界所有人的認知都被改變了?所有人現在都認為薇爾莉特·芙蕾·卡德雷夫特現在是七人議會的大魔法師?”
“準確地說,是所有自由世界的NPC——也就是虛擬世界構造出來的原住民們——都這麼認為。”那名黑衣屬下繼續稟報道:“相關的資訊正在發酵萌芽,其他各大行會和戰隊俱樂部的人應該也會很快確認此事。”
“在眾多有關自由世界的新聞資訊裡,這種程度的改變確實不會立刻顯現,我們直到現在才發現它也算合情合理。”樓語殤喃喃自語地說道:“但——這怎麼可能?難道這一切也都是光腦的手筆?祂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讓薇爾莉特的存在合理化?”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切都說得通呢。”
自暗影中漸漸現身,屬於暗語凝蘭的聲音也隨之主動加入了這場對話:“光腦改變了所有自由世界人的認知,被認為自由世界一員的先生也在那一時刻同步受到了影響,而先生為了‘甦醒’而爭取到的資料備份,也因此產生了相同的認知變化——是不是這樣的呢?”
“但段天峰在之前遊戲中的身份認定仍然是‘玩家’,光腦是不會逾越這條界限的。”樓語殤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甚至不會有這一次強逼著完成的下線操作!”
“先生的認知和記憶當然沒有受到光腦的影響,否則我們也看不到正常的先生了。”暗語凝蘭聲音低沉地回答道:“所以——唯一可能出現問題的是‘其他的地方’。”
“是除了我們和光腦之外的第三存在。”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然後用一貫的淡然微笑繼續向在場的樓語殤和其他一眾研究員們闡釋了自己的觀點:“凝蘭不懂什麼虛擬科技、生物神經之類的高階技術,但凝蘭在虛擬遊戲世界裡遊玩過很長時間,依照凝蘭的經驗,這種大範圍的虛擬世界‘常識’的改變,往往無法做到天衣無縫,對吧?”
“就像這一次的情況:如果那位自由世界中的命運之神強行重寫了世界的命運,讓那位薇爾莉特女士擁有了全新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話,我們玩家這一方又該怎麼辦呢?”她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似乎正在用這種方式代指所有不屬於自由世界的玩家們:“凝蘭心想,這應該是瞞不過去的吧?玩家們很輕易就能看出這些歷史的改變,就像是某位遊戲設計師或者是小說的作者強行遺忘了過往的設定,然後為這個世界毫無理由地增加了新的設定一樣——”
“不用如此繁瑣地描繪這種現象,我們有專用名詞來形容它——吃書。”樓語殤面無表情地搖了搖自己的手指:“而且遍觀過往,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設計師或者是作者一般都不會管玩家觀眾的感受的——他們連合理性和邏輯性都不會管,又怎麼可能會管這些呢?”
“光腦看起來就是這樣的一個無情的神明,祂只會關注‘將薇爾莉特送回正確的命定軌道上’這一件事,除此之外的事情,祂既不會在意也不會干涉。”說到這裡的樓語殤將目光放在了周圍其他研究員的身上:“如果以這樣的假設為前提的話,光腦應該就不會管段天峰才對……但這樣一來,段天峰身上出現的問題,就應該是與‘自由世界中的世界線改變’完全不相關的兩個獨立的問題……難道?”
“這就是凝蘭的想法。”
看著樓語殤逐漸恍然大悟的表情,暗語凝蘭淡淡地說出了自己最後的結論:“先生身上出現的問題,或許可以歸結為自由世界本身造成的問題,在光腦與先生達成協議並‘放走’先生的同時,自由世界裡的另外一些規則也干涉到了其中,對先生的記憶產生了影響。”
“好像也只剩下了這一種可能了。”樓語殤的眼神變得銳利:“當時在場的還有誰?你,楚靈冰,還有——還有其他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