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島縣的輻射區在三月的冷雨裡泛著青灰色，瘦猴的防輻射服靴底粘著層黏液，是從釧路溼原帶出來的，在檢測儀上爆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懷裡的嬰兒——他們叫他“小青”，後背的翅膀已經能收起，只在肩胛骨處留下兩道淡青色的紋路，像未癒合的傷疤。此刻他正攥著那塊火山琉璃，琉璃裡的海東青虛影時不時展開翅膀，在防輻射服的面罩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春燕用輻射儀掃過前方的廢棄村莊，指標突然瘋狂偏轉，指向村東頭的神社。神社的鳥居歪斜地插在泥裡，硃紅色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的金屬骨架，上面纏著些透明的絲線，絲線末端粘著綠色的鱗片，在雨水中微微顫動。“是實驗體的吐絲，”她的聲音透過面罩有些發悶，“能在輻射環境下凝固，比鋼筋還結實。”
神社的本殿早已坍塌，只有神龕還勉強立著，裡面的神像被替換成了個金屬支架，上面固定著數百根輸液管，管裡的綠色液體順著裂縫往地下滲，在泥裡匯成細小的溪流。瘦猴掀開神龕底座，下面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石壁上刻著鳥形符號，每個符號的眼睛都是個微型顯示屏，正迴圈播放著實驗錄影：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給村民注射綠色液體，村民們的皮膚迅速長出鱗片，最後蜷縮成球，變成像卵一樣的東西。
“是鳥居家的‘輻射適應計劃’，”春燕認出錄影裡的負責人，是鳥居徹的堂兄鳥居昭，“他們想讓病毒在輻射環境下變異，這樣就算在核汙染區也能存活。”她突然指向神龕後的冰櫃，裡面凍著個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輸液管從她的靜脈一直連到神龕的金屬支架上——是林秀，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映著天花板上的九頭鳥塗鴉。
小青突然對著冰櫃伸出手，火山琉璃發出藍光，林秀的手指竟微微動了一下。春燕趕緊用輻射儀檢測，發現她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徵，只是體內的病毒已經和輻射產生了融合，變成了全新的變種，既耐寒又抗輻射。“鳥居昭想讓她生下抗輻射的實驗體，”瘦猴撬開冰櫃的鎖，“小青的琉璃能啟用她的生命體徵，或許……”
話沒說完，神社外突然傳來翅膀拍打聲，數百隻長著蝙蝠翅膀的老鼠從廢墟里鑽出來，眼睛在雨夜裡閃著紅光。它們的牙齒上沾著黏液，落在輻射儀上，檢測儀瞬間爆表。春燕舉槍射擊，子彈打在鼠群裡，炸開的綠色血液濺在鳥居上，那些透明的絲線突然瘋狂生長，像網一樣罩向他們。
“是‘輻射食腐者’，”瘦猴拽著春燕往洞口退，“鳥居昭用老鼠培育的變種，以輻射和屍體為食。”小青突然舉起琉璃，藍光在洞口形成道屏障，食腐者撞在屏障上，瞬間化為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羽毛味。
洞口下的通道比想象中寬敞，巖壁上嵌著觀察窗，裡面的培養艙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艙裡都漂浮著個胎兒，後背都有翅膀的雛形，標籤上的編號從94排到194，最新的日期是昨天。“他們在批次培育，”春燕的聲音發顫，“用福島的災民當母體，輸液管裡的是林秀的病毒血液。”
通道盡頭的實驗室裡，鳥居昭正站在操作檯後，手裡拿著個注射器，裡面的液體泛著紫色——是輻射和病毒的融合體。他的助手們都戴著防毒面具，面具上畫著九頭鳥，其中一個突然抽搐起來，皮膚在面具下鼓起大包，最後裂開，鑽出只食腐者。
“輻射加速了變異，”鳥居昭看著監控螢幕上的小青，突然笑了，“多完美的樣本，既有海東青的基因，又融合了母體的抗輻射性。把他交給我，我可以讓林秀活下來。”
操作檯的螢幕上，顯示著全球輻射區的分佈圖，每個核汙染點都標著個小紅點，東京、切爾諾貝利、廣島……“我要讓新人類統治這些無人區，”鳥居昭把紫色液體注射進自己的靜脈，“等你們都死在輻射病裡，我們會重建世界。”
他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的鱗片，眼睛變成了純黑色，像兩潭墨。小青突然發出啼叫，火山琉璃的藍光直射向操作檯，培養艙的玻璃紛紛炸裂，裡面的胎兒掉出來，在地上迅速長大，有的長出翅膀，有的生著利爪，但都對著鳥居昭發出威脅的嘶吼——他們的基因裡有小青的印記，視他為王。
“不！”鳥居昭的身體在輻射和病毒的雙重作用下開始膨脹，最終變成個巨大的肉瘤，無數隻眼睛在肉瘤上睜開，齊刷刷地盯著小青，“我才是你們的造物主！”
肉瘤突然爆開，綠色的汁液濺滿實驗室，食腐者們瘋了一樣衝進來，開始吞噬那些變異的胎兒。瘦猴趁機抱起林秀，春燕拽著小青往通道外跑，身後的實驗室在爆炸聲中坍塌，輻射檢測儀的警報聲越來越弱，最後歸於沉寂。
衝出神社時，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魚肚白。小青的翅膀完全展開，託著林秀往遠處飛去，綠色的黏液在他飛過的軌跡上留下淡青色的光帶，像道保護屏障。春燕舉著輻射儀，發現光帶內的輻射值正在迅速下降，琉璃的藍光竟能淨化輻射。
瘦猴在神社的廢墟里找到個加密硬碟，插入懷錶後，螢幕上顯示出鳥居家族的最終計劃：在全球十個核汙染區建立基地，用林秀的基因培育抗輻射實驗體，等時機成熟就發動“淨化”，讓病毒覆蓋整個地球。最後一頁的座標指向俄羅斯的車里雅賓斯克，那裡有個廢棄的核工廠，標籤是“第10基地”。
小青託著林秀落在他們面前，林秀的眼睛已經能眨動，她看著小青，虛弱地說：“他……能吸收輻射……”話音未落，遠處的輻射區突然傳來巨響，是鳥居昭的殘餘勢力在引爆核彈，想讓病毒在核爆中徹底擴散。
天空瞬間被蘑菇雲染紅，小青突然抱著林秀衝向蘑菇雲，火山琉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藍光，像顆小太陽。藍光與蘑菇雲碰撞的瞬間，輻射值開始急劇下降，蘑菇雲漸漸消散，只在天空留下個淡青色的光環。
當小青抱著林秀落回地面時，他的翅膀已經變成了純白色，像天鵝的羽翼，肩胛骨的紋路也淡得幾乎看不見。林秀的臉色紅潤了些，她摸著小青的頭，輕聲說：“他是……解藥……”
瘦猴的懷錶突然收到條新資訊，是瑪莎從阿伊努聚居地發來的：“北海道出現大量遷徙的鳥類，翅膀都泛著綠光，正往俄羅斯方向飛——是實驗體，它們在跟著某種訊號移動。”
春燕望著俄羅斯的方向，那裡的天空還殘留著淡青色的光暈。她知道，車里雅賓斯克的核工廠裡，還有更多的實驗體在等待，還有更可怕的計劃在醞釀。小青突然指向北方，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在催促他們出發。
防輻射服的面罩上，還沾著福島的雨水，瘦猴用袖子擦掉，露出下面的眼睛，裡面映著小青的白色翅膀，像映著一道希望的光。他握緊春燕的手，兩人跟著小青往北方走去，林秀被他們攙扶著，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俄羅斯的荒原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一條灰黑色的帶子，連線著已知與未知。瘦猴知道，無論前方是核工廠還是更可怕的東西，他們都必須走下去，帶著這個一半是病毒一半是解藥的孩子，去終結這場跨越世紀的災難。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車里雅賓斯克的凍土帶在四月依然凍得堅硬，車轍印裡結著冰碴，像一道道凝固的傷疤。瘦猴的防輻射靴踩在“大象腳”遺址附近的碎石上，靴底的感測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這裡的輻射值是安全區的三百倍，卻檢測不到任何病毒痕跡，彷彿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小青趴在林秀的肩頭，純白色的翅膀在寒風裡輕輕扇動，每扇一下，空氣中的輻射計數器就跳低一個數值。他手裡的火山琉璃泛著溫潤的光，琉璃深處的海東青虛影正對著廢棄核工廠的方向，鳥喙微微張開，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召喚。
“病毒和輻射被中和了。”春燕用小刀刮下塊巖壁上的結晶，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裡面裹著些青黑色的纖維——是實驗體翅膀的殘片，“它們在這裡發生了反應，變成了這種結晶體，既沒有輻射，也沒有毒性。”
核工廠的鐵門被扭曲成麻花狀，鋼筋上纏著些銀白色的絲線，像極了福島神社的實驗體吐絲，只是更堅韌，用獵槍都打不斷。瘦猴湊近看，發現絲線的紋路里嵌著無數個極小的鳥形符號，在陽光下組成流動的圖案，像段活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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