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易
第五章
“《高山流水》，我不會。”平野心中百轉千回，從姜渡月手中接過新葉，正反瞧了瞧，淺笑一聲道，“這葉子形狀厚度極好，最適合吹一曲《離人》。”
姜渡月居高臨下，黑髮尾端只是被一根金絲翡翠雙珠繩微微紮起，雅緻而不風流，夜風吹拂，袍面微顫，金芍吐氣，十足貴氣。
“你可聽過《離人》？”平野道，“我常常聽我師父吹奏，跟著他學了幾手。”
“你沒有父母兄弟？”姜渡月歪頭問道，“總是聽見你提到你師父。”
“在我四歲那年，我的父母因為瘧疾病死了。”平野的目光放在遠處黑色山巔的一點星光之上，“那一年，我們那裡大旱，地裡沒有收成，許多人要麼渴死了，要麼餓死了，一場熱雨之後，我父母患上了瘧疾，他們不願染我，就把我放在一間屋子裡，任憑我怎麼呼喊都無濟於事……”
“然後呢？”姜渡月看著他。
“然後，我在小屋子裡等了三天，等到了父母的死訊。”平野的聲音極輕，似乎那些話中的內容，已經隨著歲月的海流而被一層層盤剝，變得不再有令人傷心的重量，“我已經記不清那些日子了，也快忘記父母的面容了。父母死後，我吃不下東西，他們留給我三張薄餅，我吃一口，就嘔一口，索性便不吃了，就這麼守在他們屍身旁，渾渾噩噩，等待上天將我也收了去。”
“但是你運氣好，遇到了你師父麼？”姜渡月一想便知。
平野鬆了鬆肩膀，輕聲笑道：“家師路過，見我可憐，於是把我帶回了山門之中修行劍法，迄今已有二十年，在此期間，我從未下過山，也不曾知曉世間境況。”
姜渡月沒有立時接話，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怪道你會如此蠢笨，原是這樣。”
平野卻豁然一笑，拱手道：“人都有第一次，還望渡月海涵。”
姜渡月總算肯坐下來，和平野有半把劍的距離，他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是在寬慰你？”
“難道不是？”
“自作多情。”姜渡月對著那綠葉抬抬下巴，“你方才說的《離人》是什麼，現在就吹於我聽。”語畢，又補了一句，“若是難聽，以後就莫要再在樓頂上‘擾人清夢’了。”
平野笑而不語，就著這一片樹葉，他吹奏起那首再熟悉不過的曲調，婉轉悠揚，人生的悲歡聚散似就在這一曲之中，末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終了，平野只見姜渡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已有多久。
平野笑著問道：“如何？”又頗為戲謔道，“可是教你也思念家鄉故人？”
“不如何。”姜渡月微微勾了勾唇，還是一如往常的冰冷評價，“只是作為消遣，便也夠了。”
那演奏時的平野，竟和那微笑時的平野，都又讓人心情平靜的能力。
這一點，姜渡月從未想過。
既然從未想過，因而是意外之喜。
可即便意外之喜，卻不過萍水相逢，他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平野不知姜渡月心中所思，如今全然是被這少年吸引而去，忍不住問道：“既如此，不知渡月你今後作何安排？”
姜渡月沉吟良久，似不欲作答。
平野知曉自己是冒昧了，心中也極為不是滋味：“如此，是我越界了。”
姜渡月頗為意外地看了平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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