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平野》第12章 白蛇(1)

第12章 白蛇

第十二章

“喲，這不是賈公子麼，怎麼鼻青臉腫地又回來啦？”

“嘖嘖嘖，地契可是備好了？還是說，這次準備抵的是你家裡那個老婆？”

賈公子已然是瘋了，對旁人的奚落嘲弄充耳不聞，跌跌撞撞衝向檯面，雙目無神，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笑意：“再來，再來！”

一男人穩坐大廳中央，隨意把玩掌心兩顆鐵膽，腕上一串瑪瑙佛珠，椅旁立有三五彪形大漢。

“再來？賈公子，你已欠下我們一張地契，念在你是我們老主顧的份兒上，我就留你幾天時間。可若是要再上桌，這……”他佯裝苦惱地左右一看，“我們可不能因為你壞了這裡的規矩。”

平野站在樓頂，揭開兩三片瓦，幸得眾人都被那賈公子的動靜吸引而去，這才得以一探坊內究竟。也幸虧常年習武，耳聰目明，縱使相隔數丈，坊內的一切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賭坊和平野想象中大為不同，除開緊密相貼的賭桌，別的陳設佈置，竟如一家客棧一般，只是這家“客棧”，更加富麗堂皇，這裡頭的人更加癲狂。

“規矩？哦，對，沒有規矩——”他掐著嗓子，在人群裡轉了一圈，學著迂腐先生搖頭晃腦，“無以成方圓呀！”

四周俱是嘲諷之聲，座上男人面色如常，笑著頷首道：“是了，賈公子，咱們今天，也得先定好了規矩，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是自然！”賈公子腳步猛地頓住，指著人群中一矮個子男人，忽地哈哈大笑，“剛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說的？你看上了我家那個老婆？嘻嘻，她麼，也算得什麼東西！不過是我老子給我選的黃臉婆！”手指在人群中一一點去，“你，你，還有你！既然你們想要，我就把她賣給你們！呵呵，她也值幾塊錢？哈哈，哈哈哈——”

賣子典妻，盛世中也不可避免，遑論亂世？這道理旁人明白，就連四周鬨鬧的賭徒中也一臉見怪不怪，可這事於平野而言，平生聞所未聞！

若非他眼下還有要事，恨不得將那賈公子狠狠教訓一頓！到底是如何歹毒無情的心腸，才能做出這等下賤之事？

他緊緊握住拳頭，不斷運氣調理氣息，此時，又聽得那管事的男人吩咐道：“那男孩可是招了？”

“嘴硬得很！”

“嘴硬麼，那就合該多受罪……”男人把玩鐵膽的手停住了，起身離場，“既然他罵的是趙捕頭，等下就把他交給趙捕頭。至於他欠下的債，等趙捕頭出了惡氣，再議不遲。”

“大東家，我們明白。”

待那大東家一走，兩人把賈公子架去了西側的賭桌，賭徒們見沒得熱鬧再看，紛紛叫嚷著無趣，其餘監查人等各守著自己的區域，以防有鬧事者亦或者賴賬者。

平野心道，如此一看，這間賭坊倒是管教得森嚴。

目光又定定在大廳裡找了一圈，卻也沒有順兒的身影，看來是在別處了。他現下不能完全認定他們口中的男童就是順兒，但平野直覺此事定和順兒有關，畢竟城中各處他已經找了個遍，只有這裡有蛛絲馬跡，教他不疑心也難。

這群人既然要把男童移交給那趙捕頭，想必男童仍在坊中。

不在大廳，自然也不可能在上好的臥房，除開這兩處，不是馬廄就是柴房了。

果然，平野思索之時，一男子無聊似的起了身，拉扯著嗓子要了一壺酒，搖搖晃晃朝著後院而去。平野快速將瓦片物歸原處。隨著男人的方向，找到了隱蔽的後院。

高大的樹木將後院廕庇，既掩藏了後院的位置，也掩藏了平野的身形。

只見男人用細小的壺口往嘴巴里咕嚕咕嚕灌著酒，酒水從下巴淌到胸口，他醉醺醺踹開了柴房的大門，怒吼道：“小雜種，滾過來！”

平野屏息，卻探聽不出柴房內的回應。

那男童要麼是沒有回答，要麼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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