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平野》◇ 第28章 興陽……之物(1)

◇ 第28章 興陽……之物

第二十八章

姜渡月只覺額頭一陣清涼，片刻之後，自幽沉夢境中醒轉，睜眼便見屋頂橫樑，那邊角卻已積灰結網，幾隻黑色小蛛正在爬行。

暗自運了運氣，經脈尚在淤塞，陣痛卻已消了不少，正想著起身，卻發覺自己雙腿被什麼重物壓著，定神一看，青年人正枕在這茅草床邊，不知不覺中，伏在了他腿上。

藉由破爛窗外的層層曦光，姜渡月這才有精神仔細打量平野。

青年飛眉入鬢，卻鮮少有凌厲之氣，生得是一雙含情眼，四目相對，卻不顯濫情，反顯純情。這張臉，縱然放在什麼王公貴子府上，不知要騙走多少女子的痴心，偏生卻又是個不通世俗的甚麼“大師兄”，姜渡月光是聽著都覺著好笑。

許是太過疲累，平野睡得極沉，睡相也是極好的，只有眉頭輕蹙，那鬢邊黑髮垂在臉頰，宛如一道清婉的柳絲，叫微風來吹拂，再俊俏不過，再風流不過。

如此注視不知多久，直至窗外一聲鳥鳴，姜渡月這才懊惱，如大夢初醒一般，自己知曉適才失態，心中多虧平野是睡下了，不然又得調笑他不知多久。

他左右打量，自己昨夜同平野自丁府逃出生天，沿著那小溪一路前行，卻不知何時昏迷而去，如今兩人身在一間農舍，雖然陳舊破敗，傢俱卻是一應俱全，看起來有人居住於此。

又見到矮桌上泥碗裡還有半碗清水，看來昨夜，他和平野便是在這裡過夜的了。

“啊”的一聲，門房被推開了，姜渡月雙手已放在平野肩上，這是作勢要帶著平野躲開，卻不料想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嫗，背上馱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籃子。

姜渡月厲聲道：“你是何人？”

說話間暗自打量婦人，卻見對方眼珠渾濁，雖目視姜渡月的方向，眸中卻似一乾二淨，瞧不見半分兩人的影子。

姜渡月心道：原是個瞎子。

如此一番動靜，平野自然醒了，抬頭便見姜渡月滿臉戒備，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道：“你們既已醒了，便該履行昨夜之誓了。”

老嫗方開口便有下達命令之嫌，姜渡月哪是喜歡被人頤指氣使的性子，當即便道：“什麼‘昨夜之誓’，我沒發過，這是其一。其二，你是何人，緣何還不自報家門？”左手已然作勢，彷彿立刻要使出什麼暗器來。

平野登時起身，按住姜渡月的手，溫聲勸道：“渡月，切莫動怒，這位是賢婆婆，昨夜你受傷昏迷，我精疲力盡，正是被賢婆婆救下了，她不僅讓你我住在這裡養傷避險，還給我們吃食。”又解釋道，“至於下了什麼誓，那是我對賢婆婆允諾的話，說待我們恢復精神，我便替她去捉蟲做藥，以示感恩回報。”

“捉蟲做藥？”姜渡月盯著賢婆婆身後的竹籃，果然見到幾味尋常藥草，並無甚麼特殊，“可這世上，要人報恩的，不是要的金銀珠寶就是吃穿用度，這荒郊野嶺，她既不是什麼大夫，也沒設有醫館，緣何讓你去替她捉蟲採藥？”

姜渡月心直口快，心中想什麼便說什麼，平野便是想攔著也晚了。

賢婆婆一聽這話，冷笑道：“你這毛頭小子倒是多管閒事，我做什麼，又以什麼營生，緣何告訴你？平少俠，你的這位堂弟實在是個乖戾的性子，若是想要違誓，老身也阻攔不得，你們速速收拾東西，從我這裡趕快離開罷！”

平野心頭一緊，姜渡月的脾性他再清楚不過，被賢婆婆一頓斥責之後必定會動怒，心頭七上八下，正不知道該如何斡旋之際，聽得姜渡月怪問一聲：“堂弟？”那雙杏眼斜睨過來，似在等平野說個清楚。

平野傾身上前，貼在耳旁低語道：“出門在外，還望原宥則個。”

那散落的黑髮正正好掃在姜渡月臉上，姜渡月一時不察，直覺臉頰發癢，又因那親暱低語帶來的熱氣，渾身如在烈焰，一時間連推人都忘了，只覺得這平野實在是不講道理，此人對旁人都是什麼頂頂有禮的謙遜模樣，遇到那成家姑娘結拜為兄妹，說話做事也是禮讓三分有男女大防，怎麼偏生到自己這裡，行徑便如此“輕浮”，害得他心跳如雷，實在可惡。

平野卻不知曉姜渡月這九轉十八彎的心思，誤以為對方猶在氣惱之中，把聲音放得更軟了些：“渡月，就當是看在我昨夜捨身相護你的情誼上，莫要生氣傷了身體。”

姜渡月被這幅姿態哄得極為受用，又看了一眼賢婆婆，的確像是個不通武功的農婦，雖說不知曉要那蟲子藥草何用，於他們二人卻也沒有妨礙。

但心頭好歹有些防備，便對平野道：“等下我陪你去。”

平野略感驚喜：“渡月，你的心意我領受了，只是你尚未完全康復，既有良機，抓緊時間修養才是要緊。我睡了一覺倒是好了許多，一個人去也沒什麼，況且賢婆婆也沒給我出什麼難題，她要什麼東西早已經為我指明。”

平野三言兩語便把來龍去脈說了明白，姜渡月不喜和人交際，更討厭欠下人情，卻也明白眼下這峰迴路轉的處境是平野費盡力氣得來的，一時間心中再對那賢婆婆不快，看在平野的面子下倒也忍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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