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訥不再多言,回了自己那車中。
平野這才驚覺周圍景色和出入覓影林時大有不同,綠水青山,鳥語花香,和那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惻惻可謂天差地別。
慕君儀上車來,解釋道:“咱們現在已經入了‘芳蹤谷’,平野,你入谷時不慎中了谷中迷陣,名曰‘天陣’,此陣攝人心魄,教人沉醉於往事。若是稍有不慎,中了夢中的引誘,怕是再也不能醒來了。你可是夢見了甚麼,方才要伸手去掏自己的心?若不是有幼鳴護著你,你怕真是要做傻事了!”
如此一番說明下來,平野已經是渾身發冷。
“我夢見了師門眾人,還有已經去了的爹孃……”平野嘴唇顫抖,“以及……”
慕君儀道:“以及甚麼?”
“以及……”平野艱難地出聲,不斷撫摸著姜渡月的背脊,似在安撫對方,又更似在安撫自己,“以及……在醴城的幼鳴。”
姜渡月渾身一震,顫聲道:“我?”
“幼鳴,我在夢中瞧見了你……你躺在……你躺在棺中……”平野依舊心有餘悸,“我怎麼呼喚你,你都沒有睜開眼睛……然後,我聽見了一道聲音。它說只要我掏出我的心,便能交換你的五感和性命……”
“你真傻。”姜渡月心神大震,將平野抱得更緊了,心中卻滿滿當當的都是幸福,他從前不信那情愛,覺著不過都是編纂出來鉗制人心肝的矯飾,如今身在其中,卻又不得不承認,若有一人甘願捨棄心肝換自己活命,便是最大的犧牲了。
“我好好在這裡,要你的命作甚?”他引著平野的手摸自己胸口,“你仔細瞧瞧我,我才是真正的姜渡月,那夢裡的都是假的,你真假不分,我暫且原諒你,日後若是再做出這樣的傻事,休怪我不理你。”
平野心口發緊:“我錯了。幼鳴,讓我看看你的傷……”
掌下一陣溼潤,平野揭開外衫一瞧,還好只是外傷,心頭稍作安定,依照元訥的話,小心翼翼為心愛之人上藥。
慕君儀自覺不該攪擾,拉著滿臉愁容的小和尚離開了。
可沒走兩步,小和尚又捂著頭,連連叫苦:“頭……好疼……”
“無念!”慕君儀連忙接住小和尚,“你怎麼了!”
“我……我……”小和尚眼神迷茫,逐漸翻白,話也沒說兩句就這樣昏睡過去,不多時便從口中冒出兩句呼喚,“阿願……”
正在此時,又聽阿巒叫道:“葛大夫!你怎麼了!”
慕君儀晃動暈倒的小和尚:“無念!無念!遭了,一個剛逃出來,又搭進去兩個!”
平野那頭已經上完了藥,聽到外頭的動靜,立刻同姜渡月出來了,問道:“慕大哥,這芳蹤谷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小和尚和葛大夫怎麼會接二連三都中招?若是他們同我一樣,受了夢中人蠱惑,那該如何是好?”
姜渡月道:“入谷時,我們都聞見了一陣奇異香氣,你便暈倒在我懷中。現下又是小和尚和老頭子,難道接下來就是我們其他人?”
慕君儀露出遲疑神色,旋即安撫道:“你們放心,這‘天陣’雖說撲朔迷離,倒也沒甚麼可怕的,它和考驗我們心志的攝魂術別無二致……”
“是麼?”姜渡月冷笑一聲,看向了坐在車上品茗的男人,“那他心中的秘密,慕莊主你可知曉?”
慕君儀懵然:“幼鳴……”
“這路,是他引我們來的。”姜渡月道,“我就不信他不知曉這其中的奧秘疑陣。”
平野心中也早已起疑,卻又恐此處有異,轉對慕君儀,恭敬道:“慕大哥,我向來視你為兄長,如今咱們接二連三入了芳蹤谷,亦是接二連三中了此等陣法,此乃其一。傳聞,這‘芳蹤谷’外機關重重,想要尋到谷中秘寶者十有一生,緣何咱們就能順利入內?此乃其二。此間疑點,不得不教我們心中起疑,若是再不問個清楚,怕是彼此之間也要心生罅隙,橫生猜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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