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平野》◇ 第104章 李小姐(1)

◇ 第104章 李小姐

第一百零四章

月色落了滿塘，壓得荷苞直不起身，微涼夜風中，洩出幾聲蟬鳴。

“皎兒。”

少年一身荷花白，金絲荷葉滾邊，一身月色流光。聞言身形一頓，回頭時，雙眼盈盈，卻不見絲毫暖意，可謂淡然冷漠。

“這個時候，你要出山？”元訥輕聲問，“你有事瞞著舅舅。”

姜渡月沉默，片刻後答：“舅舅，我去接人。”

“葛大夫麼？”元訥輕笑道，“你且放心，葛大夫出山直至如今，暗中保衛他的人從未少過。我知道他就快回來了。”

姜渡月點了點頭，似乎不大想要繼續言語。

元訥徑直道：“你可是在怪舅舅？”

姜渡月一愣，旋即搖頭：“如今你是我唯一的血脈至親，舅舅，我為何要怪你？”

“你怪我頻頻阻攔你和平野，亦怪我不讓你出去再尋楚隨雲。”元訥直接道，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少年的髮絲，眼神之中，流露出無比的懷念，“去年，傳聞楚隨雲就在永天府，可你我被薛洵擺了一道，他幾乎立刻就認出你的身份。雖說你逃了出來，卻受了傷，加之‘情人怨’毒發……皎兒，你可知我當時見著你那蒼白憔悴的模樣，心中是多麼痛苦難熬……”

姜渡月心緒顫動，難得歉疚道：“舅舅，楚家人將我視如已出，大哥更是如此。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更何況，他是阿爹的舊部。”

元訥久久不言語，再抬眼一看，眼睛竟有幾分溼潤。

“楚家人將你養得這般好，於情於理，我都沒有阻攔你的道理……可是皎兒，如今咱們還有大事要做，不能再耽誤了。”

夜色微漾，姜渡月靜靜站在風中，他望著眼前男人這張已被陳火燒燬的恐怖面龐，忽而問道：“舅舅，你身上可是還疼麼？”

元訥猛地睜大雙眼，只覺心臟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我不想問你我的阿爹阿孃是甚麼模樣，我心中早已明白他們所蒙受的冤屈。可是舅舅，這些年來你是如何死裡逃生，招兵買馬，又是如何在熬過這些年歲？皎兒不知，但皎兒明白，此非艱苦心志所能成。”姜渡月說，“舅舅想要助我登上大寶，以安阿爹阿孃的魂靈，這一切付出，皎兒縱然再是鐵石心腸，卻也看得一清二楚，記得刻骨銘心。”

元訥怔怔不語，雙手顫抖著，那溼潤的眼眶似是許久不曾落淚，掉下一滴眼淚來也疼痛難安。

“皎兒……”

“舅舅，你回房罷。”姜渡月輕聲說，他身後正是一塊石碑，上書元家家訓，“我還想一個人再待一會。”

“好，”一時心緒澎湃，元訥也不願在姜渡月面前顯露脆弱，只道，“你也早些休息。”

“好。”

姜渡月擦去石碑上的浮灰，心頭閃過一年前初到此處時的情景，渾噩之中，不知何時走出臥房，眼見著就要摔倒，這塊石碑卻穩穩地托住他。

再回頭，一句話映入眼中。

——克儉持正，廣施仁愛。

落筆有力，清秀飄逸。

元訥告訴他：“這是便是我阿姊，你的孃親，在九歲時親手所刻。原句是‘克儉持正，廣施仁義’，阿姊道：‘道德生義，本性生愛，愛則兼義也’，大筆一揮，便將祖訓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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